“這就是,道!”
與此同時,呂尚心光之中,十二章《浮黎鼻祖金華秘訣》緩緩浮現。
一曰采金定水章,二曰求真踵息章,三曰神室變化章,四曰壇爐鼎灶章。
五曰水火化育章,六曰浮黎清濁章,七曰接氣生神章,八曰點化分胎章。
九曰十月丹成章,十曰金鼎通玄章,十一妙香普濟章,十二服食登真章。
字字生光,在呂尚心頭顯現,這一卷元始寶經,自呂尚終南求道,幾年以來,日夜誦讀,時時參悟,早已刻進骨髓,爛熟於心。
隻是呂尚這一世,天賦全都點在了武學之上,於煉氣修道一途,卻是天生的駑鈍。
任他翻來覆去誦唸百遍千遍,也隻懂其形,不通其神,經文雖是倒背如流,可內裡丹道妙義,先天玄機,卻始終是霧裡觀花隔了一層,難以入道。
如今呂尚觀一方小天地雛形,眼見其中陰陽自判,五行自生,四時自運,心中豁然貫通,也是在呂尚徹悟之時,《浮黎鼻祖金華秘訣》由心而現。
一念之間,十二章經文在他心光之中流轉。
他心念遨遊其間,等於親身親曆了一番造化生成,天地大道直接印入心上,昔日晦澀難明的真訣,此刻一一對應,字字契合,處處印證。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呂尚順應本心,將十二章金華秘訣一口氣從頭徹尾,儘數參悟了一遍,昔日如隔萬重山的關隘,今日一朝破去。
“原來如此,”
呂尚隻覺心神通明,體內真力如江河奔湧直貫百骸,周身大竅隱隱生光。
心光之上,十二章金華秘訣依舊流轉不休,字字生金光愈發熾盛,彷彿與他融為一體。
采金定水、求真踵息、神室變化、壇爐鼎灶,體內水火既濟,清濁分明,一點道家真元自丹田之中緩緩滋生,與一身武學修為水乳交融。
良久之後,一聲輕歎,在丹室之中響起,呂尚收迴心念之後,看著掌中帝車,搖了搖頭。
“這就是《浮黎鼻祖金華秘訣》,果然博大精深,寶經十二章,每一章都是成仙之徑,入道之門,”
回過神後的呂尚,低聲輕歎。
“可惜,我如今根基已定,就是參悟了全篇的的《金華秘訣》,也不能去改易根基,修行入道。”
“要是在我成人仙,注神體之前,得此機緣,就是舍了一身武功,付出再大代價,也要改脩金華秘訣,以證仙真之道,”
真正參悟完十二章金華秘訣後,呂尚才知他到底錯過了什麼,雖然他以武入道,以武學之理來闡釋元始之道,也不算錯。
可武學走到最後,終究是前路未明,肉身成道,粉碎真空,也隻存在於呂尚的想象中。
如果呂尚早早參得金華秘訣,以正統的養精、煉氣、存神、調和龍虎、抽坎填離入道,必然能見天仙大道,甚至有望成為上八洞太乙天仙之一。
“不過,不成人仙,不注神體,我也不可能潛入青要山,暗入黃帝彆宮,在不驚動任何神怪的前提下,將帝車取走,更不可能得此機緣,”
“如此一看,倒顯得我本就與仙道無緣了,”
呂尚沉默片刻,忽然輕輕一笑。
世間大道萬千,殊途同歸,他以武入道,雖不是成仙正途,卻也是獨屬於他的道。
呂尚抬手一招,帝車化作一道微光,飛入他袖中。
“呂尚,薑尚,看來我還真是應了這個名姓,命緣如此,合該我仙道不成,享人間之福!”
如此想著,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望著丹爐,輕聲道:“有此收穫,足矣,”
說罷,呂尚轉身,邁步走出丹室。
門外夜色已深,晚風微涼,甲士侍立兩旁,見他出來,齊齊躬身行禮。
“去偏殿,”
呂尚徑直登車,吩咐馭者。
“喏,”
馭者躬身應命,執鞭輕揚。
車駕自丹室階前駛出,沿宮牆深巷而行。
兩側甲士執戈肅立,見呂尚車駕行經,皆躬身行禮。
宮燈錯落,光影明滅,夜風穿廊,拂動車簾,車駕漸行漸遠,不多時,便冇入沉沉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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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宮,偏殿,
呂尚步入偏殿,殿內侍立的宮人,即刻垂首退至殿外,闔上殿門。
下一刻,他抬手一揮,殿中燭火依次亮起,映得殿內一片沉肅。
看著空曠的偏殿,呂尚緩步走到榻前,緩緩落座。
殿內靜的隻有燭火劈啪輕響,呂尚若有所思的望著跳動的燭火。
“來人,”
殿外宮人聞聲,推開殿門,躬身入內,垂首立於階下。
呂尚目光未離燭火,淡淡道:“現在是何時辰了?”
宮人低聲回稟:“回君上,已是醜時初刻,夜漏已深,”
呂尚輕聲道:“後半夜了,”
雖然呂尚參悟大道不覺時光流轉,但他在丹室總共也就參悟了三四個時辰。
呂尚平靜道:“去,將今夜待批的簡牘,都給孤儘數取來,孤要看看這些簡牘,”
“喏,”
宮人不敢多言,躬身領命退去。
不過片刻,便帶著一隊宮人,捧著一摞摞捆紮整齊的竹簡,躬身入內。
這些宮人在呂尚的注視下,將簡牘置於榻前長案之上,隨後退至殿外,輕闔殿門。
長案之上,簡牘堆疊,呂尚抬眼掃過案上竹簡,微微傾身,取過最上方一卷竹簡,目光落於字跡之上,沉心靜氣,開始逐一批閱。
殿內燭火劈啪作響,呂尚執筆,落筆於簡牘之上,窸窣聲緩緩迴盪。
他心神沉凝,方纔參悟大道之時的通明心境還在,批閱政務時,亦是思路清晰,下筆如神,渾然不覺時間流逝。
窗外夜色漸淡,星鬥隱冇,東方天際先是泛起一抹微茫魚白,隨即帶起淺淺金紅,晨曦微光一點點漫過宮牆,透進窗欞。
不知不覺,殿外天光乍現,呂尚將筆扔在案上,起身伸了個懶腰。
雖一夜未睡,可呂尚修為又有精進,剛剛悟透的十二章金華秘訣與《太乙金旨》相融,令他精氣神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圓滿。
“君上,”
殿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卻是一直守在殿外的宮人奉茶入殿。
見呂尚立在窗前,案上的上百簡牘已然整齊歸置,宮人心中暗自驚歎,忙上前伺候。
“君上,天已大亮。”
“嗯,”
呂尚微微點頭,接過宮人奉上的茶湯,淺啜一口,目光投向逐漸明亮的天際,心境更添平和。
窗外晨鳥啼鳴,宮中人影漸稠,朝會的鐘鼓之聲遙遙傳來。
呂尚放下茶盞,整了整衣袍,道:“備車,上朝,”
朝鼓聲聲震徹宮闕,呂尚登車而行,道旁眾臣已列隊等候,見呂尚車駕行來,都是躬身行禮,口呼君上萬年。
呂尚掀簾微頷首,目光掃過群臣,入得正殿之後,百官分列兩側,山呼朝拜。
“眾卿免禮,”
呂尚端坐君位之上,俯瞰殿下群臣。
聲音雖然平和,卻自帶威嚴,落於殿中竟隱有迴響,令眾臣心中都是一震,隻覺今日的許侯,氣度又與昨日有所不同。
隻是受限於眼界,真讓他們說出有何不同,又說不出來,隻覺得呂尚與人越遠,與神越近,神性多過人性,愈發深邃難測。
殿中群臣依次奏報國事,呂尚靜靜的聽著,待到諸事奏畢,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階下。
“孤離朝半載,國中未亂,國眾安業,此都是諸卿之功,”
群臣忙躬身,口稱不敢。
“許國雖已稱霸一方,威震河洛,然國無恒強,勢無永盛,”
“今日之安,非萬世之安,一方之霸,非天下之霸,若恃強而驕,得誌而滿,則危亡將至,”
“故而,我等不能安於現狀,更不能止步於此,當再圖進取,以興大業。”
呂尚輕聲道:“如今天下,天子之位不穩,東夷之心叵測,諸侯心懷兩端,雖然天子先平北海,後又聯姻畎夷,看似九州已定,但人心思變,”
“自今日起,我許國要集三川之力,整軍、繕城、積糧、訓士,四事並行,以待天時,”
“喏!”
眾臣齊聲應道。
呂尚抬手,道:“散朝,”
“散朝!”
宮人高唱散朝,群臣再拜而退。
“這才隻是開始,帝槐,”
呂尚起身,立在丹陛之上,望著殿外漸盛的天光,眸中微光一閃,緩步走下殿階。
最初的呂尚是冇問鼎天下之心的,隻是時勢造人,隨著修為日深,國勢日強,他手握雄兵,坐鎮河洛,稱霸一方,眼界早已不同昔日。
格局不同,所想自然也就不同。
“我要一步步走向更高,許侯,許公,乃至許天子,”
朝散群臣儘退,呂尚緩步走出正殿,衣袍拂過丹陛,晨光落在他肩頭。
宮門外甲士林立,儀仗肅立,見他出來,齊齊躬身行禮,呂尚登車之後,車駕沿宮道緩緩而行。
不多時,車駕至後寢宮門,呂尚下車,獨自步入內殿。
“夫君,”
殿內暖意融融,孟薑早已在殿中等候,見呂尚回寢,當即起身斂衽,向呂尚行了一禮。
見孟薑行禮,呂尚搖了搖頭,道:“你我夫妻一體,不用講那麼多的禮節,”
孟薑聞言,道:“夫君徹夜批閱簡牘,又是臨朝理事,可曾睏乏?”
“妾已命人燉了安神的蜜湯,現在正溫著,夫君先飲一盞,解解疲乏,”
說話間,一旁的阿朱已捧著玉盞輕步上前,湯氣氤氳,甜香漫布周匝,正是孟薑所說的蜜湯。
呂尚抬手接過,手指觸得玉盞溫熱,望著眼前溫婉持重的髮妻,眉宇間神性悄然褪去幾分,多了幾許人性。
“這蜜湯,不錯,”
呂尚輕啜一口蜜湯後,甜潤入喉,直暖肺腑,輕聲道。
孟薑見呂尚神色舒緩,心下稍安,上前為他理了理朝服,道:“妾聽聞夫君徹夜未眠,又連朝理事,心中也是牽掛夫君,”
呂尚應了一聲,道:“孤心中有數,”
孟薑見呂尚神色溫潤,眉眼間漾開淺淺柔意,伸手輕輕挽住呂尚的衣袖,道:“夫君連日操勞國事,也要適當疏解一下,”
“你我夫妻,也是許久不曾一同撫琴對彈了,今日夫君便陪妾,共撫一曲,可好?”
呂尚望著孟薑眼底的關切,反手輕握孟薑的手,微微頷首,道:“好,就依你,咱們夫妻也確實好久冇有撫琴對彈了,”
“來人,取我的老龍吟來,”
孟薑聞言眸中一亮,當即吩咐宮人將老龍吟搬至殿中暖閣。
“喏,”
宮人領命之後,躬身退去。
不過片刻,便將古琴老龍吟抬入暖閣,置於鋪著錦墊的琴案之上。孟薑移步琴前,素手輕拂琴絃,叮咚一聲清響,如清泉落石,繞梁不散。
呂尚讓阿朱等女卸去朝冠與外袍,倚坐一旁軟榻上,靜靜的看著孟薑調琴。
孟薑調絃定音完後,回眸望向呂尚,眼波柔婉如春水,輕聲道:“夫君先奏,妾隨其後,”
“好,”
呂尚頷首,起身移步琴側,抬手落指,指尖輕撥絃絲。
錚!
琴音初起沉緩厚重,似山川靜臥,江河安流。
孟薑聽著呂尚琴音,輕抬玉手,其琴音緊隨其後,清柔婉轉,如清風拂柳,細雨潤花,與呂尚的琴音相和相融,剛柔相濟,渾然天成。
暖閣之中熏香嫋嫋,燭火輕搖,琴音叮咚流轉,時而高遠,時而溫婉。
呂尚指尖起落,目光不時落在身側的孟薑身上,見她垂眸撫琴,鬢邊青絲微垂,溫婉動人。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不散,二人相視一笑,本就無需多言。
孟薑輕靠在呂尚肩頭,髮絲輕拂他的衣襟,眉眼間漾著淺淺笑意,柔聲開口:“夫君的琴藝,與上次相較,卻是大有長進,”
“是嗎?”
呂尚眉頭一挑,饒有意味的問道。
方纔撫琴之時,呂尚確實是心隨琴走,將昨夜參悟大道融入絃音,琴音不再是往日的沉厚肅殺,反倒多了幾分平和,故而聽來更顯悠遠醇厚。
“當然,”
麵對呂尚的詢問,孟薑斷然道。
孟薑自幼精於琴道,最能辨出其中變化,昔日呂尚撫琴,絃音之間總有一股剛硬凜冽之意。
可今日一曲,卻有了清寧圓融之意,高遠之中帶著超脫天地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