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要之山,
雲濤浩渺,煙靄蒼茫,黃帝彆宮,宮苑之中靈木參天,重重禁止隱現微光。
呂尚化作靈雀,沿著宮簷穿行,避開宮苑禁止,一點點向著彆宮深處飛去。
“這就是大神通者的手筆,”
越是深入黃帝彆宮,呂尚心底就越是驚撼。
入目之處,彆宮上方星河微懸,日月輪轉,靈圃之中靈草綿延成海,靈機如江河奔湧。
他不斷向前飛掠,眼前殿宇似看不到儘頭,山川湖澤隱於雲氣之間,靈禽異獸在其間嬉遊。
“芥子納須彌,整座彆宮其實就是一方完整的小天地,”
呂尚所化的靈雀,落在一株神木枝椏間,羽翅微微顫動。
此時的呂尚這才驚覺,所謂的山海神山,帝之密都,青要之山,其實隻是這座黃帝彆宮的外圍邊角。
不是相傳的黃帝彆宮建於青要之山上,而是青要之山本就是黃帝彆宮顯露在外的一角投影,麵對如此掌中乾坤大神通,呂尚亦是滿心震怖。
“天帝之都,果然是天帝之都,這還隻是一處彆宮,真不知崑崙的帝之下都,又該是何等氣象,”
崑崙被稱為帝之下都,百神之所在,眾神之鄉,是天帝正宮,三界中樞,以其聲名、威嚴、底蘊,其氣象必然遠在青要帝之密都之上。
想到這裡,呂尚化作的靈雀輕啼一聲,振翅扶搖,直入雲濤深處。
如此飛了不知多久,雲霧漸散,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白玉巨門橫亙眼前,上書‘蘭室’二字。
門側玉柱擎天而立,其上雙龍蟠踞,左柱青龍,身覆青色鱗甲,龍角崢嶸,長鬚飄曳,龍目半闔,尾纏玉柱,周身雲氣繚繞。
右柱黃龍,鱗光璀璨,龍銜寶珠,寶珠之太一真篆流轉,周匝風雷暗生。
二龍首尾相顧,龍威如淵如獄,呂尚所化靈雀落在白玉巨門不遠處,看著巨門之上的‘蘭室’二字。
“蘭室,是我想的那個蘭室嗎?”
“傳說之中,黃帝帝鴻氏有倆大藏書之所,一名靈台,一名蘭室,這個蘭室,會不會就是那個黃帝藏書之所,”
一念至此,呂尚心緒翻騰,這要真是那座隻存在於萬古傳說中的蘭室,那他這次入青要山,就是冇能帶走黃帝帝車,也不是白來一遭。
畢竟,這可是五方天帝之一黃帝帝鴻氏的藏書之所,帝鴻氏驚才絕豔,是伏羲氏之後,第二位成帝的大神通者,僅在炎帝烈山氏之後。
這等存在的藏書,不用說都是整個山海大荒都難尋的珍本,乃至是孤本,甚至可能存在全本的《三墳》。
所謂三墳,‘墳”有’大‘之意,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由此可見‘大’之重,傳說其為三皇親著,闡述三皇大道。
三皇之後,三墳散佚,呂尚這一脈的老祖呂由,縱是大聖大賢,也冇見過真正完整的三墳道傳。
“隻是,這要真是黃帝藏書之所,那這倆條真龍必是奉天帝之命看守蘭室,那我如何才能在不驚動這倆條真龍的情況下,進入蘭室?”
呂尚心念轉動,他圓滿倆千三百竅後,已能變化世間大多數的飛禽走獸,隻是由於修為尚淺,無論是太大,亦或是太小的都變不了。
他現在的靈雀之身,已是他所能變化的最小形體。
要是修為再進一步,練成不死之身,大小如意,呂尚或許就能學猴子,變成蠅蟲,在兩條真龍毫無所覺的情況下,偷偷潛入蘭室。
想了想,呂尚還是決定用笨辦法,就在旁觀察這倆條龍,看看這倆條真龍有冇有疏漏之處。
要知道,日月運行,尚有盈虧,隻要是生靈,就免不了懈弛,呂尚不信這倆條真龍,就冇有懈弛的時候。
他斂去周身所有生機,將身子縮至極致,隱在門側一株古藤葉片之後,隻露一雙雀眼,死死盯著蟠踞玉柱的青龍與黃龍。
兩龍氣息沉如深海,龍目半闔似眠,自有一股橫貫萬古的威嚴瀰漫開來,莫說靠近,隻要稍有異動,立即就會被這通天徹地的龍威碾成飛灰。
呂尚自不會輕舉妄動,他屏息凝神,默默數著雙龍吐納的節律。
如此連續幾日,雲濤翻湧數次,星河輪轉幾輪,呂尚依舊紋絲不動。
他本就是心性堅韌,極善隱忍之人,前世今生倆世為人,耐性早已磨得遠超常人。
終於,在第三萬六千次吐納之後,青龍龍目微睜,周身雲氣驀然一收,長尾輕掃玉柱,發出一聲低沉悠遠的龍吟。
那聲音不似怒嘯,反倒像是尋常的舒展,黃龍亦是頜首輕應,周身風雷也淡了三分。
“這,”
呂尚心頭猛地一跳,敏銳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時機。
雙龍交替吐納,氣機銜接的刹那,會有一瞬極其短暫的空檔,雖隻有一倆個呼吸的時間,卻是他唯一的機會。
呂尚所化靈雀雙翼微顫,將自身氣息與周遭靈木,雲氣徹底相融,靜靜等待著下一次機會的到來。
如此又過數日,當又一輪龍吟響起時,青龍閉目,黃龍抬首,雙龍氣機交錯的瞬間,那微不可查的空檔再次出現。
這一次,呂尚不再猶豫,靈雀振翅,金光一縱,沿著白玉巨門的縫隙,悄然鑽了進去。
就在呂尚潛入蘭室的一瞬,雙龍同時睜開龍目,眸光掃過,隻見雲氣依舊,古藤輕搖,不見一點異樣。
“蘭室,這就是蘭室,”
蘭室之內,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空中懸浮著無數玉簡金書,字字生輝,流光溢彩,呂尚顯出本來麵目,看著上方的一卷卷金簡玉書,喃喃自語。
簡書懸浮有序,以陰陽五行為列,呂尚運舉目神,抬眼望去,隻見一卷卷簡書之上,都鐫刻著上古神篆。
有的記載山川地理,有的篆刻神通妙法,更有幾卷通體鎏金,形製古拙的玉簡,懸於蘭室最中央。
光是遠遠望去,都讓人心神震顫,直覺其中藏著辟地開天,究極天人的無上之秘。
呂尚目光流轉,腳步放緩,走到鎏金玉簡前,思量片刻後,終是將手伸向了鎏金玉簡。
“無字?”
他滿懷期待,緩緩將鎏金玉簡展開,隻是映入他眼簾的,卻是一片瑩白,空空如也,冇有一個字。
“怎麼可能無字?”
看著手上的玉簡,呂尚失聲低呼,手中一顫,險些將玉簡脫手。
他連忙運舉目神,神目泛起淡淡金光,仔仔細細又看了幾遍,玉簡約莫尺許長,通體由神玉雕琢而成,觸手生溫,寶光內斂。
可玉簡之上,卻也真的是乾乾淨淨,真就什麼都冇有。
“怎麼會,”
呂尚蹙眉,目光掃過蘭室中的藏書,能被黃帝帝鴻氏珍而重之,放於蘭室中央的玉簡,上麵竟然冇有字,這怎麼看都覺得怪異。
如帝鴻氏這種大神通者,所言所行必有深意。
呂尚將玉簡懸於身前,再次以神目才逐一掃過,玉麵依舊瑩白空淨。
“無字,無字天書,”
仍是無所得後,呂尚緩緩收了神目,指尖輕叩玉簡。
“難道,”
他忽然頓住,目光掃過蘭室上下懸浮的萬卷寶書,再落回手中無字玉簡,心頭猛地一震。
“有相之法,終是落了下乘,道本無言,書亦可無字,”
“伏羲畫卦,不著一字而儘得天地,黃帝垂衣,不立一言而天下自治,這或許就是黃帝的大道,”
一念至此,呂尚盤膝而坐,將無字玉簡平放膝間,閉目凝神,萬念俱寂。
他不再去求文字,不去尋神通,隻以一顆道心與玉簡相合。
刹那間,蘭室霞光儘數收斂,玉簡之上,無文字生,無圖畫現,卻有一股蒼茫古老的意境緩緩鋪開。
有天地初開,清濁兩分,有日月運行,四時更迭,有山川成形,江河歸流,有人倫初立,萬物有序。
呂尚心神一沉,隻覺周身一切都在消散,整個人如一葉孤舟墜入無儘長河,念頭不知不覺向下墜落。
——————
軒轅之丘,
天地鐘秀,龍脈聚彙,附寶出觀天象,忽見大電光繞北鬥天樞之星,紫焰橫空,光耀四野,直貫有熊之墟。
見此天象,附寶心有所感,靈光入體,締結天胎,懷娠二十四月,方屆臨蓐之期。
誕降之日,紫氣充庭,祥雲覆野,天際黃龍垂翼,盤旋嘯吟,瑞靄氤氳,是為大鴻氏出世。
呂尚恍恍惚惚,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大夢,他先是置身於紫氣氤氳的宮室之中,隨後被一道靈光帶入母體之中,在母體中靜靜孕育了二十四個月。
臨盆之際,庭中紫氣沖天,祥雲覆野,天際黃龍垂翼長吟,瑞靄裹著他降生人間。
他生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二十歲的時候,正式成為方國領袖,執掌大權。
即位之後,正值烈山氏王天下,大鴻氏雖有神人之資,但當時的山海大荒,誰人又不是神人之資。
故而大鴻氏在前二十年,沉迷享樂,後十年又殫精竭慮治國,以至於身心俱疲,精神昏亂。
“養一己,治萬物,皆如此!”
感受精力不濟的大鴻氏,發出如此感歎,於是放下政務,齋戒三月,靜居於閒館之中,摒除一切私慾雜念,隻留一顆空明之心。
是日午後,暖意微醺,大鴻氏頹然倚榻,竟昏昏然入夢。
這一夢,不知遠近,不知歲月,他恍如身在另一片天地。
那裡冇有嚴苛的君長,國人不知生死,無愛憎利害,渾然天成,人們踏空如平地,入水不溺,一切都順應自然,靈機自在。
大鴻氏看到如此,驚歎不已,遍訪其國,終見一位長者,上前問道:“此乃何方樂土,能致如此太平?”
長者聞言,撫須而笑,道:“此乃華胥之國,無君無長,無生無死,順天應人,自在無為,”
大鴻氏躬身,再向老者請教治國之道,長者不言,隻引他漫步國中。
隻見華胥之民,不慕榮華,不貪功利,心無掛礙,行無羈束。
日出而遊,日入而息,與天地同息,與萬物共生,不知寒暑,不辨苦樂,渾然如一。
國中山川隨心意而轉,草木隨靈息而生,無爭無奪,無災無難,一派鴻蒙初開的天然氣象。
大鴻氏觀之良久,心中鬱結豁然開朗,他還想再追問,天地忽生輕霧,華胥之國漸漸模糊。
長者身影化作一縷清光,融入天地之間。
“原來,這就是至道,”
大鴻氏猛地驚醒,窗外日影依舊,長舒一口氣,眼中精光乍現。
就在大鴻氏夢醒的刹那,呂尚的念頭也在同一刻醒轉。
呂尚心神猛地一震,自那蒼茫萬古的景象之中抽離,心念如踏空歸岸一般,重重落回自己的肉身之內。
周身先是一陣極致的疲乏,緊接著,一股溫和的氣流漫過四肢百骸,滌盪周身。
心念與肉身相融的瞬間,他隻覺渾身竅穴皆通,靈機如百川歸海般在體內奔湧。
先前隱在骨血中的滯澀儘數消散,連呼吸都極為的悠長。
“原來,這纔是這卷無字玉簡的珍貴之處,”
呂尚麵色奇異,看著眼前的鎏金玉簡,低聲道:“華胥之國,黃帝夢遊華胥,這竟是黃帝的一段記憶,夢遊華胥的記憶,”
那位大鴻氏,顯然就是還未成帝的帝鴻氏,呂尚在恍恍惚惚中,經曆了帝鴻氏從誕生,再到夢遊華胥的過程。
如果說大鴻氏的夢遊華胥,是一場大夢的話,那呂尚剛纔的夢入軒轅,就是夢中之夢。
哪怕呂尚經曆了大鴻氏的成長,夢中所見大鴻降生,華胥神遊,曆曆在目,可真要細究其中功體、神通,卻如霧中觀花,半點也抓握不住。
“不過,至道境界,”
呂尚若有所思,他雖然冇得到帝鴻氏的功體、神通,但他真正得到的,卻要遠比這些珍貴無數倍。
他親眼見證了帝鴻氏參證至道的過程,雖然帝鴻氏的至道境界,對於呂尚來說還是太過遙遠,但他終究是見到了至道的一點皮毛。
“至道,帝鴻氏的至道,這或許就是我日後成帝之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