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殿外,李玉晨斜倚著廊柱坐在石階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棱邊緣。
破碎的青石板在暮色裡泛著冷灰,裂縫中鑽出的野蒿蔫蔫地垂著,幾片枯葉被風卷得簌簌作響,滾過他腳邊時碰響了半塊鬆動的殘磚。
他盯著磚麵蛛網般的紋路,眼神空茫得像被雨淋濕的紙,連簷角銅鈴輕晃的脆響都沒驚起半點漣漪。
寧柔的裙裾掠過石階,在李玉晨身側坐下時帶起一縷若有似無的沉水香。
她指尖輕點他膝頭,聲音浸著簷角漏下的月光。
“想什麼呢?”寧柔尾音微微上挑,像春燕掠過湖麵時沾濕的羽尖,驚破了他眼底凝固的暮色。
“沒想什麼……”
李玉晨轉過來看向寧柔道:“謝謝你,寧姑娘……”
四目相對,寧柔莞爾一笑。
“謝我什麼?”
“謝謝你,找了我那麼久……”
寧柔小臉微紅,目光立刻移開,抬頭看向了當空的明月。
“其……其實……也不是我一個人在找你啦……”
李玉晨目光也移到了夜幕下的白玉盤上。
“其實,我一直在你身邊,看著你……”
“啊?”寧柔微微一愣,“那……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李玉晨撇了撇嘴,緊接著嘆了口氣。
“哎,我也想告訴你,隻不過在那之後,我感覺像是墜入了一個黑洞,周圍什麼都沒有,隻能偶爾聽到你的聲音,很遙遠的聲音……”
“當時找不到你的屍首,我……我就以為你真的死了……”
“我確實死了,隻不過魂魄被那顆珠子保護了起來,在裏麵,就像在那個黑洞裏,我感覺過了很久很久,像是很多年,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我就那麼一個人靜靜地懸浮在那個黑洞之中,直到聽到你的聲音,我纔在朦朧之中有了些許的意識……”
寧柔目光再次移到李玉晨身上,靜靜地看著他,聆聽著他的訴說。
“有了意識,我才感覺到了周圍無比強大的能量在滋養著我的魂魄,那種感覺……實在是形容不來……後來周圍的漆黑空間裏,出現了你的畫麵,我像是在水裏,看著岸上的你……”
聽到這裏,寧柔小臉更紅了,連忙嬌嗔道:“你……你不會是在我洗澡的時候也能夠看到吧……”
李玉晨並未回答她的問題,繼續著自己的述說。
“我看到你前往蓋竹洞天,看到你去了昆崙山,看到你深入幽冥血海,看到你踏遍蓬萊仙島,看到你下往陰曹,叩問判官鬼吏,隻求能知曉我一絲魂魄的蹤跡……”
寧柔站起身子,賭氣般地跺了跺腳,說道:“早知道,我就直接踩碎那顆珠子……”
殿內,趙宏飛等人湊在一旁,壞笑著看著殿外的二人。
“聽到他們在說什麼沒有?”施天樂問道。
趙宏飛搖了搖頭,“不行,距離太遠,聽不清楚……”
施天樂拍了拍她道:“哎呀,你隱去身形,前去偷聽一下……”
“這個主意好!”宮成安連連點頭。
“偷聽他人對話,不好吧……”武文昌皺眉道。
“有什麼不好的,我這就去……”趙宏飛隨即隱去身形,躡手躡腳地朝著殿外走去,然後靜悄悄地坐在了李玉晨的身旁。
“寧姑娘……”
李玉晨話音未落,便轉過身去,“你幹嘛……”
寧柔在看到李玉晨對著一旁的空氣說話,不禁微微一愣,“啊?”
趙宏飛並不以為李玉晨看到了他,還以為他在和寧柔說話,便沒有做聲,依舊傻乎乎地坐在原地,見李玉晨還一直瞅著自己,立刻手指自己說道:“你……你能看到我?”
寧柔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李玉晨則點了點頭。
趙宏飛大驚失色,立刻撤去法術,現出了身形。
“你……你咋能看到我啊?”
李玉晨撇嘴一笑,“我已達乾元,晉陞天仙,你這隱身之術,瞞不過我……”
空氣突然安靜了三秒。
趙宏飛臉刷地一下綠了,眼神遊移不定,時而心虛地瞥向對方,時而慌亂地看向寧柔,嘿嘿一笑,此時恨不得能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那你們聊,不打擾你們了……”
寧柔看著跑進東殿的趙宏飛,氣鼓鼓道:“他……他居然用法術來偷聽我們的對話……”
李玉晨擺了擺手,站起身雙手搭在寧柔的肩頭,看著她那明媚的雙眸,正色道:“寧姑娘,以後我會一直保護你,絕不再讓你為我以身涉險……”
寧柔小臉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殿內。
施天樂看著趙宏飛,咒罵道:“你咋回事?”
趙宏飛僵硬地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嘴角抽搐道:“他能看到我……”
這時,院外跑進來一名年輕道人。
“開元真人,監院有請……”
“有勞道友通傳,我這就去,有說什麼事嗎?”
“沒有,隻不過先前749局的人來了一趟……”
李玉晨和寧柔聞言皆是一臉疑惑。
寧柔道:“你快去吧……”
“嗯!”李玉晨點了點頭,隨後跟著那年輕道人前往了三清殿。
“開元子。”陸陽子看到殿外李玉晨的身影,笑著喊道。
進到殿內,李玉晨稽首道:“福生無量天尊,晚輩開元子,見過二位前輩。”
“咳,不用這般客套,快些落座。”
等李玉晨坐定,陸陽子看了一眼李鬆山,隨後目光落在了李玉晨身上,說道:“開元子,如今你已證位天仙,縱使尚未應召入職,可這仙籍既定,那升玄法位也無法與你相配,如今師兄已駕鶴西去,貧道雖暫代掌教,亦有升籙之權,明日便為你舉行升籙儀式,加升《上清三洞經籙》,授洞真法位。”
聽到陸陽子這番言語,李玉晨愕然瞠目,這洞神法位僅次於執掌三山符籙的龍虎山天師的大洞法位,比眼前的陸陽子和李鬆山法位還要高兩個位階。
“陸前輩,這洞真法位尊隆至極,晚輩德行淺薄、才識疏淺,心中惶恐不已,實難擔此重任。”
李鬆山起身連連擺手道:“哎,開元子,如今你貴為天仙,別說了授予你這洞真法位了,就是這大洞法位,你亦理應受得,隻不過大洞法位隻有歷代天師所能承襲,故而隻能授予你這洞真法位,莫不是你瞧不起這洞真法位?”
李玉晨尷尬稽首道:“晚輩不敢,隻不過……”
見李玉晨還要推辭,陸陽子麵色轉冷道:“開元子,你已證位天仙,大道修為遠超我等塵世凡流。今妖魔禍亂日盛,正需你鎮伏群邪、護佑生靈。你莫要再推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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