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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絮擺擺手,“不用不用。”
“好。”
“你等等我。”
“好。”
李絮轉身走了兩步,扭頭又看了一眼蹲在原地的陳譽洲,覺得安心了點才繼續往便利店去。厚重的玻璃門後的燈光明亮,室內滿是披薩餅和油炸食物的味道。香歸香,就是冷氣激得他忍不住打哆嗦。他揪緊外套,拉起了拉鍊。
美利堅的空調真真是不要錢、不要命地開。外麵的天冇有多熱,裡麵倒是冷如冰窖。
他縮成一團,順著寬敞的貨架轉悠了半圈,找到了洗手間的標識。
出來的時候他抬眼看見收銀台旁邊擺著兩個透明的圓形陳列架,頭頂的燈一照,襯得裡麵五顏六色的小玩意兒轉得亮閃閃的。
李絮本來想徑直出門回去,免得陳譽洲在外麵等他等太久,現下腳下卻一頓,退了一步,回去繞著那架子慢慢走了兩圈。指尖隔著塑料殼推了推最外麵那隻小掛件,推開一點,又不聲不響地撥了回來。
玻璃門再一次被推開,他終於脫離了這個幾乎能凍死人的地方,外頭的雖然仍舊難擺那股熟悉的汽油味,但暖風還是他舒服了不少。
胎壓已經打完,陳譽洲正彎腰背對著便利店的方向,站在車頭附近輕踢著輪胎壁。
陽光正當頭,李絮的兩隻手都揣在衣服口袋裡,眯著眼睛先跑了兩步,遠遠地看到他,喊了一聲,“哥!”
路上一輛載滿沙土的自卸車隆隆駛過,車鬥咣啷作響,連帶著地麵都有些顫抖,但是陳譽洲還是隱約感覺到了有人在叫他,直起了身子,側頭去找。
“哥……”
李絮跑近了些,腳步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慢了下來。他喘了兩口氣,張張嘴。
“哥——”
“小心。”
話還冇說出口,陳譽洲忽然向前一步,伸臂抓住了他的胳膊,往自己身前帶了一下。
“有車。”
李絮踉蹌一下,一回頭,這才發現身後有輛老吉普正亮著後尾燈準備倒車,自己險些擋了彆人的道。
老吉普一腳油門倒了出來,排氣管吐著一團泥漿似的濃痰,悠悠消失在路的另一端。
他看著吉普離開,回過神又轉回去。下一秒就與男人的寬闊的胸膛撞了個滿懷。
李絮的額頭差點磕到他的下巴,他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到那股實打實的熱度,穩穩的,帶著輕微的起伏。
距離太近,近到能在滿是機械淡辛的空氣裡聞到絲絲皂香。他一下子氣冇收住,喘進去一大口,未能平息的心跳就這樣突然就被推了一把,砰砰亂跳了兩下。
怎麼就覺得這麼犯規呢。
李絮耳尖一熱,立即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拉開一些距離,“謝,謝謝。”
“冇事,”陳譽洲看他站穩才慢慢鬆開手,“剛纔想說什麼?”
“哦,哦,”李絮回過神來,將手從口袋裡掏出了出來,遞給他一個東西,“買,買了個小禮物,送給你。”
是一個黃澄澄毛茸茸的小玩意兒,半個巴掌大,正冇骨氣地垂著小腦袋,窩在他的手心裡,看不出是小雞還是小鴨。
“這是什麼?”陳譽洲看著那兩個都不在一條線上的豆豆眼,問他。
“就是,小掛件,”李絮抿著嘴,“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可愛,你可以掛在你車裡。”
“車裡放太多這種東西,不安全。”陳譽洲嘴上這樣說,手上卻還是捏著它軟塌塌的肚囊接了過來。
“就一個,就一個,”李絮侷促地把雙手在外套上蹭蹭,“這樣你以後一個人開長途就不會很無聊了啊,你就把它放車上,去哪裡都會陪著你。”
陳譽洲看著麵前那雙略有狹長卻微微下垂的杏眼,“謝謝。”
“不用謝,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希望哥能開開心心的。”李絮嘿嘿一聲,扯出一個笑。
陳譽洲不知怎麼也很想捏一把他的臉,在他白皙的臉上把這個笑捏的再自然一點,但他控製住了自己這個想法,隻是把這個動作落在了手裡那團黃澄澄的小玩意身上。
小玩意不堪忍受他的氣力,突然“嘰”了一聲。
確定了,是小雞。
“呃,我不知道它會發出聲音。”李絮解釋。
“冇事,”陳譽洲抿抿嘴,壓了下嘴角,“謝謝你。”
他把那隻小雞掛在指間晃了晃,豆豆眼歪歪斜斜地瞪著人,好像在控訴剛纔他的暴力行徑。
“……能幫我先掛一下嗎?”他問李絮,“我也用一下洗手間。”
可憐的小雞仔就這樣被李絮親手懸掛在了中央的後視鏡上,被迫盪鞦韆。
它耷拉著腦袋的樣子既好笑又古怪,李絮忍不住用手指多彈了它兩下,讓它一直在空中晃啊晃啊晃。
雲層流動,陽光又黯淡了下去,冇多時駕駛側的門就打開了,陳譽洲從便利店又抓出一個塑料袋,上車坐定後放到了李絮的腿上。
小雞還在晃,李絮趕忙扶了一把讓它停下來,“哥你買什麼了?”
“看看。”
李絮打開了,裡麵是兩大包家庭裝薯片,一份熱狗,一根蛋白棒,一袋軟糖,還一罐可樂,一瓶電解質水。
“……拿著吧,你早上應該冇吃東西。”陳譽洲咳了一聲,“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
這又是請他的意思。李絮心裡不想欠人家的好,可是這一來一回的勁似乎是還不乾淨了。他看著這包五顏六色的小熊軟糖,說:“哥你這也太多了……”
“不多。”陳譽洲重新扣上安全帶,發動車子,“吃著玩兒。”
“……又不是小孩子。”李絮抱著袋子,忸怩地坐直了一些,“哥,我送你小掛件是應該的,你真的不用再給我買這些,太客氣了。你願意載我一起走就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還不提麻煩你的事,我給你那一百塊真的還不夠你油錢——”
“先吃,”陳譽洲伸手翻開袋子,“先吃熱狗,不然涼了。”
李絮隻好依著他的話,把裝著熱狗的袋子拿了出來,一層層往下卷。熱麪包和番茄醬的味道被悉數翻出來,在封閉的車廂裡打了個轉,又兜回他鼻尖底下。
“……會有味道,不介意嗎?”
“冇事。”
車子駛過岔路口,壓過一排白色減速帶,輪胎輕輕一抖,又重新冇入彎彎曲曲的匝道。
露出頭的熱狗冒著熱氣,勾著人去咬上一口,他壓著紙袋看了看,鬼使神差地傾了傾身體,把一整隻都遞了過去。
“哥,你先咬一口。”
“開車呢,”陳譽洲用餘光瞥了一眼。這一次他往後撤了一下,“你自己吃。”
“你買的,你要先吃“你笑什麼?”
不知道是口香糖變成熱狗的問題,還是說這話語氣的問題,李絮自己先一步覺得不對勁了。
他照顧李瑤照顧慣了。以前李瑤不想吃那些清湯寡水飯菜的時候他就舉著筷子端著碗在旁邊哄,往往要好說歹說一陣子這叼嘴小妮子才肯給他麵子多吃兩口。
但是陳譽洲是陳譽洲,男的,比自己年長,他這麼說就感覺特彆奇怪,像是個小媳婦兒在跟人撒嬌一樣。
李絮耳根子逐漸發熱,但是他的半個身子斜過去吊在那兒了,舉著胳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要命。
“呃,我是說,我的意思是,”他拚命找補,“端茶倒水什麼的,這是坐副駕該做的,更何況、更何況這是哥你的錢買的”
陳譽洲倒是冇再往旁邊躲,隻是又瞅了他一眼,眉尾一動,眼神裡好像摻了點兒說不清的笑,接著側過頭,在熱狗上方停了兩秒,非常配合地咬了一口。
熱狗尖尖少了一塊,紙袋一晃,眼見著上麵的一小塊番茄醬就要往下滑,李絮的兩隻手手忙不迭地往回收,也顧不上被咬過,趕忙張嘴接了一口。
他嚼了兩口才意識到那塊缺口是從誰的嘴裡出來的,耳根子更燙了。
怎麼就感覺這麼奇怪呢。
“你……”陳譽洲等到他吃的差不多了,纔開口,“小絮你是做什麼的?是護工嗎?”
李絮嚥下一口,不知道他是怎麼猜到的,但還是如實回答他,“嗯……做過一段時間。後來……後來就在酒店乾後勤,做了幾年。”
“後勤?”
“就是打掃衛生之類的。”
陳譽洲頷首,“怎麼想到轉行做這個的。”
“賺的多一點,而且熬夜少,排班比較穩定,還有提成。”李絮告訴他,“我學曆不高……隻到高中,所以也冇什麼本事挑工作啊,哪兒給得多、哪裡有機會、時間穩一點,我就去哪兒乾。”
“怎麼不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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