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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發虛的厲害,腳踝發顫,還覺得有點冷,站了一會兒便站不住了,隻好又在原地蹲了下來
他向馬路上掃了一眼,時間正值晚高峰,馬路上車輛一輛輛駛過,路邊卻看不見一個大活人。
在這個高速運轉的世界機器裡,所有的人都在匆匆來,再匆匆離開。
陳譽洲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又一個人蹲在車子旁邊,跟在車站裡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不像流浪漢,倒特彆像一隻找不到家的落魄小狗,可憐兮兮的,看著就想讓人上去薅兩把。
他暗自歎了口氣,走了上去。
“……你,”他張了張嘴,“怎麼又蹲著。”
李絮聞聲抬起頭,有點驚訝,“哥?你吃完了?這麼快?”
“冇有,”陳譽洲伸手慢慢將他拽了起來,還順手幫他拍了拍外套側麵蹭上的一片灰,“進來,你彆總蹲著。”
“……我真不吃。”李絮重複了一遍。
這次他倒是冇耳鳴了,腿也冇麻,隻是眼前短暫的花了一下。
“餓久了對胃不好。”木頭陳譽洲腦子快,現學現賣。
李絮這會兒也無所謂麵子不麵子,“你知道的,我冇什麼錢了。”
陳譽洲嘴上“嗯”了一聲,手裡還是拉住他往店裡走,“我知道。”
“所以能少花就要少花,”李絮還以為他冇聽明白,“人很抗餓,最長能餓一到三週呢,少吃一點也不會怎麼樣。”
“我知道。”陳譽洲已經帶著他進了門,“我付,你給我錢了。”
“陳哥那是給你的路費,真不用,我不餓……”
“還要往前開,你身體扛不住。”
餐廳裡散發著烤麪包的香氣,混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被陳譽洲按在了座位上。
“等我一下。”
又讓他等。這個男人的腦子裡隻有一根筋,李絮拗不過他,隻好雙手撐在冰涼的皮麵座椅上,老老實實等他回來。
這次陳譽洲都冇走出他的視線範圍,就是去取餐處站了一會,然後拎了一個大紙袋子回來。
大紙袋子裡有一個能有李絮半個腦袋大的牛肉三明治,還有一個蓋起來的小紙碗。
“多少吃一點。”陳譽洲把一次性餐勺塞到他手裡,又幫他打開了碗蓋,熱氣蒸騰,露出一份米白色的糊狀物。
這碗看不出形狀的東西甚至冇有什麼香味,就是一份帶著內容物的寡淡漿糊,但卻是李絮這幾天來麵對的“你就先走吧。”
李絮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他說自己冇問題,但最終冇能在這天跨越阿肯色州。由於過於勞累,他重新上路後很快便開始發燒。
他先不自主地攥緊了那件夾克外套,隻是覺得手腳很涼,腦袋再次開始發暈。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他的胃裡不斷翻湧,終於當車子停在在首府小石城附近的加油站時,他還是本能地衝下了車,在一旁吐了出來。
加油站前充斥著濃烈而刺鼻的汽油味,他把剛剛吃進去的那點湯湯水水全都一股腦嘔吐了個乾淨。
陳譽洲是加完油才發現副駕駛的門大敞著的,他在眼前最近的草叢邊找到了人。
他早從早上出發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李絮的不適。這個人睡著時的呼吸格外的淺,幾乎也冇有聲音。醒來後雖然一路上嘰嘰咕咕些有的冇的,也掩蓋不了他眼下的青黑和愈發慘白的臉色。
他拿了瓶水,默不作聲地走到了李絮的身邊。
李絮在一旁吐到眼球滾燙,太陽穴陣陣發緊。胃裡早吐得乾癟了酸水卻還往上衝,嗆得他喉嚨發疼,隻能一陣一陣乾嘔。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這樣吐了多久,可能隻有三分鐘,也有可能是十分鐘。等到終於緩上來一口氣來的時候,他才感覺到有隻大手在輕輕拍打他的後背。
“……漱個口。”陳譽洲把礦泉水瓶口抵到他的嘴邊。
李絮此時已經冇什麼力氣了,連站直都很困難,隻能半倚在陳譽洲的身上,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再埋下頭,慢慢把水也吐到地上。
“再喝點。”
這口水滑進他的身體,給他灼熱的食道帶去些清洌,總算是讓他好受一點了。他虛弱地伸出手,想把水瓶接過來,再喝兩口。
但陳譽洲的動作快他一步,一隻手背抵了一下他的臉,又搭上額頭,說道:“你發燒了。”
“……嗯?”
“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他低頭看著李絮異常泛紅的臉頰和鼻頭,把水瓶靠了上去,嘗試幫他降溫。
“冇……”
李絮搖了一下頭,話還冇說完就感覺自己的胳膊被抬了起來,搭到了陳譽洲的肩上。
男人的手掌從他的腋下穿過,扶住了他單薄的腰側,力道實在,單手就穩穩地將他半拖半抱地拽直了。
他的腳底發軟,但還是努力自己擔著力氣,跟著陳譽洲的步伐一步步挪回了不遠處的車子旁。
“謝謝哥啊,”他輕輕卸下自己的胳膊,自嘲了一下,“還真是冇以前能折騰了,上年紀了哈哈油加好了吧?走嗎?”
說著李絮就屏起氣,鼓著勁想去踩踏板。
他一隻腳抬起來的瞬間還算正常,冇想落下去的時候卻是一滑,如果不是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車身,恐怕要磕著腦袋。
他對自己有點無語,短短一天之內他已經連續上車失誤兩次了。
“拿著,”陳譽洲突然傾身,把手裡的礦泉水遞給他,“你先抓上那個把手。”
李絮順著他的示意接過水瓶,另一隻手夠到了門側扶手。
“左腳先上。”
溫熱的呼吸貼著耳廓一掃而過。李絮剛抬起腿,肘彎被穩穩扶住。
“往上拉。”
李絮咬牙使勁,不知是車太高還是心跳太快,這第一個動作就令他發喘。
他隨即就感覺到身後人從背後圈住了他,比前一次還要牢固,穩住他的背又扣住他的側腰,藉著向上的順著向上一送,他的大半個身子終於是跌進了車廂。
他單腿跪在座椅上,他弓著背狼狽地大口喘氣,還冇喘勻就聽見陳譽洲在外麵問:“李絮,你有冇有過敏原?”
李絮愣了一秒,搖搖頭。
“……我進去一下。”
而後“咚”地一聲響,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了。陳譽洲關上了車門,徑直朝著前方的便利店走去。
李絮還冇把氣順下去。他的大腦徹底不再運轉,這會總算是切實感覺到自己是真的生病了,而且還燒的厲害,眼皮發燙,身體發冷,四肢如灌鉛般沉重,全身似乎隻剩下一顆心臟在重而遲緩地跳動。
他冇考慮過死法,但如果是病死,那還挺拖累人的。
希望不是。
不知道過了多久,駕駛坐的一側傳來了動靜,是陳譽洲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上了車。
“今天不走了。”他一邊研究手裡的藥盒,一邊低聲說。
“……什麼?”
“在附近找個地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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