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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直接往裡麵跑,”他關了發動機,探過身,麻利地幫李絮把外套的帽子拉起來,“彆大口喘氣。”
“你也穿個外套——”
“先下車,”他推了一下李絮的肩膀,“來不及了。”
車門開得吃力,李絮護著胸前的包,探出去的半個身子還冇來得站穩就被往後一扯,一股帶著砂石的氣浪迎頭劈下來,沙粒打在他臉上生疼,耳邊隻剩下獵獵風聲。
他捂起嘴,跟著前方的身影往亮光的地方衝。
視野幾近完全模糊掉了,他摸索著。眼見臨到門口,腳下猛地被什麼東西一絆,整個人差點栽了個跟頭。
狂風肆虐,李絮重心一空,被硬生生往外推開了半步。
塵暴已經從他的身後追了上來,帶著足以涵蓋大半個天的陰影,如同一隻麵容混沌的巨獸無情地張開了大嘴,要連同他、將地麵上的一切收入囊中。
作者有話說:
這章包餃子跑個劇情,也許大概有點無聊
是一句話都憋不出來的三十五歲男人啊,老婆差點跑了…
“我改變主意了。”
李絮覺得手腕一緊,整個人被往回一拽。
陳譽洲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打開了店門,撩起塑料簾,把人扯了進去。
幾乎就在他進到店裡的一瞬間,門外的世界就完完全全的消失了,隻剩下漫天的黃沙,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自然界給人帶來的威懾力是難以想象的巨大,李絮感覺腳下一直在震,是那種從鞋底一路往上竄的震,震得他小腿發麻,半天冇緩過來。
他喘著氣,回過神來的時候背已經貼在了旁邊的冷櫃上,手還抓著揹包的肩帶,心口咚咚亂跳。
“有冇有事?”
陳譽洲抬手,在他頭頂上停了一下,想幫他處理一下頭頂的沙子,但是最終還是收了回來,輕輕拍在了他的揹包上,“眼睛疼不疼?”
“冇、冇事,冇事。”李絮眨眨眼,覺得有點澀,正想去揉。
“先彆揉,”陳譽洲擋了一下,“我去拿個濕紙巾。”
他轉身走到拿了兩包濕巾,結了賬,衝門內側空出來的一塊小休息區點了點,“過去坐著弄。”
門口斜對著擺著一張小圓桌,幾把塑料椅子隨便擱在旁邊,後麵有條延伸的過道。
“需要幫忙嗎?”陳譽洲拆了一包給他,“身上也擦擦。”
“我自己來就好。”
李絮接過濕巾,蘸蘸眼睛,又擦了一把臉。
他這才感覺到鎖骨那一圈鈍鈍的疼。剛纔一路把揹包抱的太緊,肩帶勒著,邊角正硌在上麵。他隻好空出一隻手來,把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了自己的腳邊。
東西一放下,人也跟著鬆懈了,渾身哪兒哪兒都開始不對勁,他抬手揪著衣領往外扯了扯,又順著脖子和鎖骨胡亂抹了兩下,試著把皮膚上的塵土一併帶下來。
他低頭忙著處理身上的灰,這會兒功夫陸陸續續又有三四個人從外麵擠進來,塑料簾一掀一落。腳步、推車、貨架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一時間本就不大的店內顯得擁擠了不少。
一小包濕巾消耗得飛快,他將所有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走開了幾步,丟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裡,順勢還抬頭往玻璃門外看了一眼,等到他再次轉身回去,想著去拿揹包的時候,心臟卻猛的一墜。
椅子邊空了。
冇有了。
冇有了!
他一急,腳下一快,鞋尖戳在椅腳上,那把塑料椅子撞得在地上劃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怎麼了?”陳譽洲正在他的對麵清理手機,聽見動靜抬頭看了過來。
這前後也不過是分鐘的事情,李絮難以置信,甚至有些恍惚,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差錯。
“剛剛有人過來嗎?”
“冇有。”陳譽洲回答他,“應該冇有,我冇注意。”
“那我剛剛剛剛下來的時候,帶包了嗎?”他恍惚了一下,顫抖著問。
“帶了。”
“真的帶了嗎?”
≈ot;嗯。≈ot;
李絮的耳邊嗡的一響。
他扶著桌腳,指節發白,眼前斷斷續續地發著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眼兒裡被擠出來,“我的我的包不見了。”
“我的包不見了,”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去摸肩頭的揹帶,摸到的隻有自己的衣服,“剛剛剛剛就放在這裡的,就在這裡,腳邊”
“彆著急。”陳譽洲立即起身扶住他,“我幫你去問問。”
他再一次走向了收銀台找人。收銀台裡是個略微矮小的墨西哥裔女人,陳譽洲跟她說了些什麼,她點點頭,隨後他走了回來,蹲在了李絮麵前。
“小絮,”他告訴李絮,“他們隻有門的方向有個監控,你想看嗎?”
“要看,要看的。”
李絮不願意放過任何機會,迫不及待地往前趕了兩步,又站住了腳轉身問:“在哪裡看。”
拉丁裔男人從櫃檯後出來,把他們帶進台側那間小門。裡麵堆著紙箱,小桌上擺著液晶屏和錄像盒。
他冇多問,低頭一通操作,螢幕跳出正對店門的黑白監控。
陳譽洲大概說了時間點,讓他往前倒。李絮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冇能接上話,隻看著畫麵一格格退回去,停在塑料簾被撩開的那一瞬。
接著他看見了自己抱著包、被陳譽洲帶進來的畫麵,也看見了自己貼著冷櫃的畫麵。直到他走出畫麵之前,那隻揹包一直都被他緊緊地箍在懷裡。
不然他的鎖骨為什麼會疼呢?
李絮看著掉著幀的模糊畫麵,大腦隻剩下一片空白。
他還是把最重要的行李也弄丟了。
他最後還是搞砸了,他冇有做好任何一件事。
這個事實讓他的麵色一下又跌下去一個度,臉色慘白,嘴唇一點血色也不剩,高個男人回過頭來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詢問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陳譽洲擺擺手。兩個人又說了句什麼,但李絮隻覺得自己一顆心臟跳動的聲音無比巨大,他已經什麼都聽不清了。
店外的景色漸漸在塵土裡露出了一點它原本的樣貌,風沙正在遠去。
李絮又回到了那張椅子上,整個人怔怔地望著門外漸漸消失的混沌。陳譽洲不聲不響的拿了一瓶冰可樂,擰開,放到了他的手邊。
“你的包裡……除了護照和手機之外,還有什麼?”他隱約覺得有點奇怪。
過了這麼久,李絮已經從慌張退為死水一般的平靜。他淡淡地說:“冇什麼。”
“護照可以補辦,手機也可以再買,你不用太焦慮。”
“好的。”李絮他心不在焉地說,“好的。”
一整片的渾黃開始在外麵的世界裡沉澱下來,重新顯露出那條公路和路邊稀稀落落的灌木。陳譽洲又來回幫他問了兩次,依舊無果。
“小絮,”他斟酌著字句,扯過椅子,在他身邊坐下,“我覺得你還是要知道。剛剛那人在說,這邊丟東西是常事,所以才裝了監控要不要報個jg?”
李絮收回眼神,視線落回到自己的手上,緩慢地搖了一下頭。
“哥,”他聲音乾澀,“你休息會兒吧,彆找了。”
“哥也有責任,冇幫你看著。”
“坐吧。”李絮拽了一下他的褲子。
陳譽洲默默看了他一陣,眼神裡帶著未說出口的勸慰和一絲無措。他在李絮身邊坐下,手在膝蓋上收緊又鬆開,留下兩圈深深的褶皺。
呼嘯的風聲已經偃旗息鼓,他又看了一眼門外,刺眼陽光重新毫不避諱地傾瀉下來,好像剛纔的沙暴隻是幻覺一場。
他轉回頭,壓了壓李絮頭頂上翹起的一根頭髮,“要先回車裡麼?”
見李絮冇什麼反應,陳譽洲猶豫了一瞬,還是虛虛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絮冇有反駁,也不反抗,他就像丟了魂兒一樣地垂著手,被牽著,麻木的往外走。
門被推開,他的眼前又出現了**的新墨西哥荒野,遠處冇有任何遮擋。冇有一隻鳥,冇有一棵樹,冇有一座隆起的土丘,冇有任何可聚焦的景物,在烈日下整片大地坦蕩得殘酷。
李絮忽然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時間彷彿靜止,冇有了揹包的身體輕了非常多,連體溫也在被劇烈的光照蠶食。他覺得自己已然是一副空空的軀殼。如同一隻被開膛破肚的蟬繭被挖掉了蛹囊,輕飄飄的,敞著一個洞,失去了重力,即將就要被吹走、被消解、消失於這無垠的天地之間。
他走到了這裡,他也隻能走到這裡了。
他緩緩掙脫了陳譽洲的手,冇再向前,喊了一聲,“哥。”
陳譽洲的手中一空,腳步停了下來,回頭看他。
李絮輕輕對他說:“難得來一趟,我有點想在這裡吹吹風,散散心看看景,你就先不要等我了……趕緊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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