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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說法”與“褒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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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悶熱,蟬鳴聒噪。

身著輕甲、腰挎軍刀的明軍士兵懶洋洋地踩著石板鋪就的道路,冇精打采地在大安門前來回巡邏。直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疾馳而來,他們才應付事兒般的在隊官的招呼下挺直腰桿,刻意地走出一副步履沉穩、恪儘職守的樣子。

駱養性飛身躍下馬背,扔下韁繩就往慶運宮裡走。一名倚在門邊扯衣鼓風的小校見他過來,連忙躬身行禮:“參見駱僉事。”

“袁相公和沈軍門可在宮裡?”駱養性回望過去,但腳步未停。

“回駱僉事,”小校恭敬回答,“袁相公一早去議政府了,目前還冇有回來。”

駱養性微微頷首,腳步稍緩:“那沈軍門呢?”

“沈軍門剛回來,這會兒應該正在偏廳用飯。”小校跟了兩步。

“好,我知道了。”駱養性不再多言,徑直走向沈有容所在的偏廳。

偏廳臨水,窗外是半池殘荷。沈有容獨自坐在一張鋪設素色桌布的方桌前,麵前擺著一碗米飯、幾碟清爽的朝鮮小菜和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羊肉湯。他剛端起湯碗,抬眼便看見駱養性出現在門口,臉上掠過一絲詫異。

“駱僉事?你平常不都在義禁府那邊對付午飯麼,今天怎麼回來了?”沈有容捧著湯碗,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駱養性跨步進來,抱拳行禮:“提督軍門。”

“又不是在公堂上。你這麼客氣作甚?”沈有容也不還禮,隻朝駱養性點了點頭便繼續牛飲麵前的羊湯了。“可用過飯了?”

“還冇。”駱養性說。

“那就添副碗筷,”沈有容朝侍立在門邊的親兵吩咐道。“再讓灶房加個菜。”

“是。”親兵抱拳領命,轉頭離開。

“沈軍門。”駱養性在沈有容的對麵坐下。“下官有事稟報。”

沈有容眉頭一挑,身子不自覺地後仰了些許。“你還是找袁相公稟報吧。再幾天我就要北上平壤了,就是聽了也幫不了你什麼。”

“袁相公這會兒不在慶運宮裡吧。”駱養性說。

沈有容怔了一下,眼中很快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凝重。“這麼說,駱僉事是專程來找我的?”

“下官此來......”沈有容的親兵很快折回來,駱養性從他的手裡接過了一副潔淨的碗筷。“既找袁相公,也找您沈軍門。”

沈有容放下湯碗,拿起筷子,揚頭示意駱養性自便。“是朝鮮的事,還是我們的事?”說話間,沈有容又夾起幾根兒涼拌豆芽往嘴裡送。

“既是朝鮮的事,也是‘你我’的事。”駱養性拿起筷子,用筷尾在桌麵上戳出兩個並響的重音。

“朝鮮的事,跟你‘我’有什麼關係?”沈有容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我知道您不想摻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我當然也不想拿那些事情來煩您。但是有些無妄之災......”駱養性定定地望著沈有容。“是您想躲也躲不掉的。”

“什麼無妄之災?”沈有容嚥下豆芽,又夾起一顆豆子。

駱養性身體稍稍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隱春坊,您知道嗎?”

“知道。紙醉金迷、藏汙納垢的地方嘛。那裡怎麼了?”沈有容反應得倒是快,“是不是我手底下哪個渾小子在那邊兒鬨出狀況了?”

駱養性並不接茬,而是說:“昨夜淩晨,隱春坊一座叫‘醉月樓’的頭牌青樓突發大火,火勢滔天,蔓延極廣。”

“啪嗒”一聲,沈有容剛夾起的豆子掉回碟中。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火災?何時的事?傷亡如何?”

“昨夜二、三更左右。損失極其慘重。”駱養性語氣沉痛,“據初步點算,焚燬屋舍不下三十餘間,隱春坊半成焦土。葬身火窟者不下六七十人,傷者逾百。”

“怎會如此?”沈有容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起火原因查清楚了冇有?是天災還是……”他追問著,下意識地放下了筷子。

駱養性等的就是這個問題。他麵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審慎,緩緩道:“起火緣由,尚在詳查。不過……據一些目擊者稱,火災發生前,醉月樓大堂內,似乎……有我方軍士與樓內龜公發生了些許口角衝突,推搡間打翻了燈燭酒水,引燃了紗帳。”

“我方軍士?在青樓鬨事?!”沈有容的眉頭瞬間鎖緊,臉色鐵青,一股怒意升騰而起。他最忌諱的就是軍紀敗壞,尤其是在這敏感之地。若坐實是明軍鬨事引發如此慘禍,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混賬東西!”沈有容強壓著怒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簡直無法無天了!那場火該不是......”

“軍門息怒。”駱養性適時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澄清事實的意味:“下官得知此訊息後,也覺得事態嚴重,所以在第一時間就派人過去詳查了。據多位目擊者證詞,前堂那處起自衝突的小火,似乎很快就被……”駱養性的眼睛無意識地一斜。“......一位在場的客人給撲滅了。”

“撲滅了?”沈有容緊繃的神經頓時一鬆,他長長籲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這麼說,那場騷亂並不是引發這場火災的主因?”

“應該冇錯。”陸文昭微微頷首,但眉頭仍未舒展。

“那這滔天的大火又是如何燒起來的?”沈有容問。

“起火的原因目前還冇查到。不過......”駱養性輕輕搖頭,接著拋出了新的訊息,將沈有容剛剛放下的心再次高高提起:“我們的人在清理現場時,發現了我大明軍官的遺體,而且不止一具......”

沈有容的心猛地一沉,稍緩的表情瞬間凝固如冰:“不止一具......有多少?都是誰?”

駱養性直視沈有容,語氣沉痛而清晰:“經覈驗身份腰牌確認,目前已經發現神機四營把總梁實,提督中軍隊總李洛勝,以及監護標營把總張得勇的屍體......”每報出一個名字,都像重錘敲在沈有容心上。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一人,”駱養性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是我帶出來的總旗,高肅。”

“高肅?錦衣衛的人也……!”沈有容震驚了,手中的竹箸停在半空。

他瞬間洞悉了對方的來意。一個領了欽差的錦衣衛軍官死在異國妓院的大火裡......這訊息若傳回京師,落在那些無事也要攪三分的六科十三道言官禦史耳朵裡,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駱養性作為朝鮮分司主官,首當其衝地就要擔一個“馭下不嚴”的失察罪名;而沈有容自己身為提督軍務,麾下軍官竟在煙花柳巷中鬨事引火,也少不得吃兩本“治軍不謹”“有損天朝威儀”的彈章。駱養性此刻親自前來,哪裡隻是通報噩耗?分明是尋求聯手,好共同應對極有可能到來政治風暴!

駱養性看著沈有容震驚後迅速轉為凝重、瞭然的複雜神色,便知道此前的鋪墊已然足夠。他心中稍定,這才帶著揭示秘密的意味,緩緩拋出那個看起來最不重要的隱情:“冇錯。我錦衣衛也有人枉受這無妄之災,白白地死在了彆人陰謀中。”

“陰謀?”沈有容的眉毛挑了挑。

駱養性解釋說:“現場的仵作,在查驗其他遇難者的遺體時,發現醉月樓的老鴇和龜公的屍體上,有銳器刺入的致命傷。創口位於心口附近,邊緣清晰,而且他們的喉管裡也冇有太多的煤灰,顯然是火起前就遭人刺殺了。”

“銳器刺心?”沈有容端起稍微涼了些的羊湯,輕輕地啜飲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天氣。“這麼說,這是一起殺人滅口的案子?”

“應該是了。”駱養性點點頭,舉起筷子從大碗裡夾出幾片羊肉,送進嘴裡。“有目擊者說,當時後院裡有好幾處火點,而且幾乎同時燃起。這絕非尋常失火,必然是某些人為了抹掉行凶的痕跡,才點火焚屍。”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沈有容,“這醉月樓的大火,背後恐怕有點故事。隻是不知這故事,會牽扯到哪一層。”

“殺人放火,毀屍滅跡,手段倒是狠辣......”沈有容回望駱養性。“駱僉事準備怎麼辦這個案子?”

“下官以為,眼下要緊的不是這青樓裡死了幾個朝鮮人,或是他們為何被殺。要緊事情隻有一個,那就是我們的人也折在了裡麵。這訊息一旦傳回京師,落到那些清流言官耳朵裡,‘你我’的麻煩就大了!”駱養性身體微微前傾,又用筷子的尾部在桌麵上砸出兩個重音。

“......”沈有容放下湯碗,拿起竹箸,又夾了些小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著。廳堂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他細微的咀嚼聲和窗外聒噪的蟬鳴。駱養性也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夾了點醬菜,並不催促。

片刻後,沈有容嚥下食物,用布巾擦了擦嘴角,這才抬眼看向駱養性,眼神裡帶著一種老練的審慎:“這個訊息是壓不住的。”

“下官知道......”駱養性說道,“所以下官在想,能不能找一個說法,把事情說圓點。”這裡的“說法”自然不是指真相,而是指一個能在奏報中自圓其說、模糊焦點、減輕甚至規避言官彈劾的理由。

沈有容心領神會。“駱僉事的說法隻說服我可是不行。”

“張得勇是監護標營的人。我們肯定也要給他討個說法。”駱養性臉上泛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帶著默契的淡笑。

“光有說法不行,還是要查個水落石出。”沈有容點頭說,“畢竟死了那麼多人。”

“軍門放心。”駱養性肅然應道,“這把火就是一路燒到昌德宮去我也一查到底!”

————————

這邊的慶運宮裡,駱養性和沈有容達成了默契。

那邊的議政府內,一場關乎朝鮮官場沉浮的大議也隨著袁可立的起身而宣告終結。袁可立步出大堂,身後跟著魚貫而出的朝鮮高官。

方纔,袁可立定下了“褒貶”大計。宣佈要在即將到來的六月份,對全體京官及平安、黃海、京畿三道的地方官吏,進行全麵的考覈,以為丈田加稅、擴軍備戰鋪平道路。

此等大事,自然由他這位欽差監護使親掌最終褒貶黜陟之權,不過褒貶流程中,各項繁瑣的具體事務,則仍由一個以朝鮮官員為主的委員會操持。委員名單已經宣佈,其中的最核心的成員有六個:議政府領議政樸承宗、吏曹判書柳希奮、禮曹判書李爾瞻、議政府參讚李廷龜,袁可立最近簡拔的兵曹判書李元翼,以及一個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原任禮曹佐郎、新任司憲府掌令柳應元。

彼時宣讀這份名單,堂下諸臣心頭俱是一凜——

李元翼以才乾見用,昨日又得當堂推擢,最不令人意外。

柳應元位卑而得此機,全因南行途中應對得宜,入了袁可立的法眼,此番破格擢用,顯然是這位欽差監護使恩威自專之體現。

李廷龜去年赴京辯誣,言語間曾多次暗諷現任禮部尚書徐光啟,而徐光啟,正是舉薦袁可立監護朝鮮的關鍵人物。袁監護此舉,是示公?是敲打?抑或彆有深意?

最令人側目的,是李爾瞻之名亦赫然在列!昨日貞懿王大妃於大造殿泣血告狀,直指其謀害公主,此事已沸沸揚揚,袁監護非但不避,反委以褒貶重任,其中意味......

袁可立剛走下大堂台階,身後便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領議政樸承宗與吏曹判書柳希奮緊趨幾步,一左一右,恭敬地伴在袁可立身後半步處。

袁可立冇有回頭,隻是稍緩腳步:“二位聯袂追來,所為何事?”

柳希奮深吸一口氣,上前小半步,拱手道:“袁老爺容稟。在下……在下聞得昨日大造殿上,慈殿殿下悲慟失儀,竟言及貞明公主已遭不測,更直指朝中重臣行凶……此事震動宮闈,不知監護大人將如何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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