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動搖
“今天下午天哪!”即便早在昨天晚上他們就已經有了部署,但聽見這番推測,李貴還是本能地緊張了起來。
“玉汝。這個事情你怎麼看?”見李貴仍然跪著,樸承宗便又向上勾了勾手,待李貴起身,他又指了指李貴先前坐的那張椅子。
“在下心亂如麻,冇什麼想法”李貴站起身,連連搖頭。
“你昨天就看過檄文了。”樸承宗指著李貴懷裡的檄文。“一夜過去,不可能一點兒想法也冇有。”
李貴走到樸承宗指定的位置坐下。“如果非要說。在下唯一想的,就是先把事情探個明白,然後再來找領相求教。”
“玉汝,我瞭解你。”樸承宗說道,“你是聰明人。有什麼想法就說吧。”
李貴將檄文收到懷裡,接著拱手謙辭道:“領相抬舉了,在下不過一衰庸老朽,此前也從冇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所以”
“李玉汝!”樸承宗輕拍茶幾,語氣頓時嚴肅了不少。“你要是還認我這個恩主,就不要再支支吾吾的了。”
李貴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惶恐侷促的神色。“以在下拙見,為今之計是趕緊上報殿下,請殿下速遣使團,出城迎接欽差,並極力澄清我國無端蒙受的萬古奇冤!”
“你是說辯誣?”樸承宗的嘴角竟然翹了一下。
“對。”李貴一臉愁容地點了點頭。
“辯誣還有用嗎?你覺得。”樸承宗一臉不以為意。
“總還是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吧。”李貴說道。
“也就是說,玉汝你也覺得我們已經什麼也做不了了?”樸承宗說道。
“問罪之師都已經過坡州了啊”李貴試探性地說道:“領相莫不如建議殿下帶著世子先離開京畿,去忠清道暫避鋒芒。”
“南逃?”樸承宗挑眉。
“也不能叫逃。隻是,隻是”李貴唸叨了好一會兒,愣是措不出個委婉的好詞來。
“南逃之後呢?”樸承宗追問道。
“之後就派遣使節出訪京師辯誣啊。”李貴說道。
“皇上若是不允,又當如何?”樸承宗深深地望著李貴。
“這”李貴語塞了。
“那你是怎麼想的?”樸承宗輕笑一聲。
“在下剛纔已經說了啊”李貴微微偏頭,臉上顯出疑惑的神情。“暫避鋒芒,遣使辯誣。”
“我說的是你自己。”樸承宗指著李貴道。“你自己是怎麼打算的。”
李貴舔了舔嘴唇。“在下既然投到了領相門下,自然唯領相馬首是瞻。”
“你這話倒是好聽。”樸承宗點了點頭。“那我問你。你覺得那位袁欽差到漢陽之後,會改立誰為新王?”
“在下”李貴擺出驚異乃至驚恐的神色。“冇有想過。”
“不,你肯定想過。快說!”樸承宗的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也眯了起來。“這裡冇有第三個人,你不必有什麼顧慮。”
“樸領相您是怎麼看的?”李貴反問道。
“是我在問你還是你在問我?”樸承宗立刻甩出那句在當領議政之前就時常被他掛在嘴邊的話。
“那”李貴立時一縮。“那在下就鬥膽妄議一句。”
“呼”樸承宗短促地噴出一股炙熱的鼻息,前傾的身子也退回到了原位。
李貴嚥下一口唾沫,恰到好處地拿捏出一副謹小慎微的神態。“在下以為,皇上派遣欽差監護朝鮮,顯然不是想讓我國亂起來,為了儘快穩定各方人心,皇上必然以世子為王。”
“智謀之士所見略同啊。”樸承宗微微頷首。
“您也是這麼想的?”李貴似乎想笑,但又不太敢笑。此等矛盾反映到臉上,就隻是臉部肌肉拉著嘴角不斷地抽搐。
“倒不如說我希望如此。”樸承宗的語氣仍舊平靜,但他的臉上也還是無意識地浮出了一層憂慮惶然的神色。“我的孫女是王世子嬪,所以我隻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做新王的祖嶽父,另一條就是死。”
“您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李貴冇想到樸承宗竟然如此直白,如此鎮定。
一直以來,李貴都將這位領議政視作好酒好色,隻靠阿諛奉承和外戚身份上位的無能昏庸之輩,在來之前,他甚至覺得樸承宗會在驚慌失措之下怒吼大喊。但是現在看來,樸承宗不但平靜地接受了國王被廢的事實,甚至都開始為未來做打算了。
“這一層關係我就是不說,你也能想到。”樸承宗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憂慮與惶恐給壓製了下來。“而且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坦誠些也冇什麼不好。”
李貴突然感到口乾舌燥,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拿茶盞。然而,當指尖觸碰到那略帶涼意的釉麵時,他又迅速地將手縮了回去。
“喝吧,早就是涼茶了,正好解渴。”樸承宗看了那盞茶一眼。“或者你要是嫌涼想喝熱的,我可以叫人給你換一盞。”
“這樣就好。”李貴立刻拿起茶盞輕輕地抿了一口。
樸承宗也端起茶,喝了一口後便冷不丁地問:“薑弘立和金景瑞的事情你怎麼看?”
李貴的氣息猛地一滯。一口涼茶就這麼被他給吸到了喉管裡去。“咳咳”李貴本來想憋住咳嗽,好裝作若無其事,但是到他這個歲數已經很難平抑如此劇烈的生理反應了。李貴狠狠地咳嗽了一陣,直將盞中的茶水噴到了地上。
“急什麼,我又冇催你。”樸承宗放下茶盞。
“咳”李貴跟著放下茶盞,隨即又咳了兩聲清嗓。“在下失態了,竟然汙了您的地板。”
“不必介懷。叫人擦了就是。”樸承宗擺擺手,“那兩個人的事情你怎麼看?”
“早該殺了他們的。要是早殺了他們,興許就不會有如今的事情了。”李貴說道。
“也不見得。”樸承宗不以為然,“或許真就像張晚說的那樣,早在兩年之前,還是太子的皇帝就已經想要派遣欽差監護朝鮮了。除非咱們能派人深入賊巢把他倆的首級帶回來,否則事情也不會有什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