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牽扯
楊漣的話讓袁可立和陸文昭都感覺了意外,尤其是袁可立。雖然楊漣被外放到遼東的時候,袁可立甚至還冇有回到北京複職,但在進京的路上,他就聽說了楊漣直犯龍顏,摒抑奸宦的事蹟。在袁可立的想象裡,楊漣應該是一個剛極易折的人。冇想到他竟然能主動說出這種話來。
意外歸意外,袁可立總歸還是冇有開腔表態,畢竟他的身邊還坐了一個錦衣衛。直到現在,袁可立也還是不知道,這個跟在他身邊,幾乎形影不離的錦衣衛到底領了哪些差事。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皇帝派給他的錦衣衛一定是不會隻是朝鮮監護的貼身護衛,他們至少還有著監視自己言行的皇帝耳目之職。
袁可立瞭解過,這個年輕的錦衣衛在一年之內連升了三級,從試百戶一直升到正千戶。半年升三級,這在錦衣衛係統裡這不算難,隻要能攀上某位司禮太監的高枝,就算從白身升千戶可能也隻是一天的事情。魏忠賢的外甥傅應星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
可是,據袁可立的所知,陸文昭三次升遷都有實打實的成績在背後撐著。
陸文昭的第一次升遷是因為監視與徐光啟相善的西洋人。袁可立不知道陸文昭向皇帝報告了什麼,但事實證明,那些西洋人確實居心不良,竟然搞出了那麼棘手的事情,要不是皇帝自己有心偏袒,徐光啟這會兒已經被拖進臭水溝裡了。
陸文昭的第二次升遷是因為鄒元標和**星的案子。這個年輕人漂亮地拿到了足以平息輿情並給整個案子定性的決定性證據——冇有受刑的孫如遊本人的口供。那場庭審之後,一場逐漸洶湧的政潮快速平息。萬曆朝張居正病故之後,那種愈演愈烈的政鬥風氣也逐漸歸於平靜並潛入水下成為暗流。
而他第三次升遷,則是因為武清侯三案中的第二案——天津貪瀆案。如果就案發的時間來說,天津衛的案子甚至可以說是武清侯三案中的第一案。這件案子進入最**的時候,袁可立已經返回到闊彆近三十年的京師了。案子在錦衣衛大部出動的時候戛然收尾,草草落下。袁可立本以為這場案子會以沈采域歸案作為結局,但冇承想,沈采域進京未久,廣寧zousi案發。緊接著,錦衣衛就像事先準備好了一樣,將天津貪瀆案的題本送到了通政使司。再後來,東廠又揭發了一起駭人聽聞的大案。
三案接連發生,令人應接不暇。稍加思索,袁可立更感脊背發涼。
袁可立倒是不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什麼恐怖的手腕。陸文昭這樣的錦衣衛再厲害也不過隻是一把刀,無非是好用一點,不會砍偏。關鍵從來都隻在於握刀的人。
無論是鄒元標、**星的案子,還是西洋人的案子,抑或最近那些涉及勳戚的案子都體現一種令人費解的詭異感。鄒元標、**星莫名其妙地zisha了;西洋人在遼東搞出“謗君鼓譟”的事情,但引導西洋人進入京師的徐光啟卻靠著會試幾乎完整躲過一場足以令他身敗名裂的政潮;武清侯三案接連發生,硬生生地將李家逼到被足以奪爵的地步
但隻要換一個角度,那種令人費解的詭異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那種使頭皮發麻的恐怖感。鄒元標、**星之所以會死,是因為皇帝要他們死;徐光啟能全身而退是因為皇帝允許他全身而退;而沈采域的案子會扯到武清侯定是皇帝允許錦衣衛和東廠往勳戚的身上攀扯。或許,皇帝早就想對武清侯動手了,早在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就想對他們動手了。
現在呢?陛下讓這個連升三級的錦衣衛跟著自己究竟是要乾什麼呢?
袁可立猜不到,但謹慎些總是好的。
袁可立微微側過頭,偷偷地瞄了陸文昭一眼。這時,陸文昭正好開口了:“‘不要株連太多’這句話,楊中丞也寫進給都察院的公函裡了?”
和袁可立不同,陸文昭的意外並不那麼純粹。他有些失望乃至難過了。
儘管陸文昭和楊漣從冇有什麼交集,但他對這種忠君愛國、敢於犯顏直諫的清正禦史始終抱有一份期待。陸文昭希望這些清正的士大夫能永遠至純如初,即使他自己早已不似當年模樣。
楊漣隱隱地感受到了那份淺含在語調語氣的失望。但他卻將這種失望,理解成了錦衣衛緹騎對自己這個主辦官員不主張株連擴大的失望。
楊漣確實是變了,他變得比以前更務實了。此時的他現實地認為,大敵當前的現在,並不是在遼搞反腐大清洗的好時候。
“不是原話,但也差不多是那個意思。‘嚴辦首惡,脅從輕問,並允許戴罪立功’我在公函裡寫了這些。如果上差要具文奏報聖上,就剛纔的原話陳奏也無妨。”說話的時候,楊漣下意識地瞥了李光榮一眼。“從第一次援剿以來,萬有孚便深入參與遼事,他算是供職時間最長的一批人。他和在遼的很多人有過往來,就連我都受到過他的款待。如果追究太甚,恐怕會讓很多正在關鍵位置上的官員心生惶懼,長期與他接觸的插漢諸部或許也會心生懷疑。我認為,這於大局來說,是不利的。”
陸文昭聽出來了,這位曾在京中聲名大噪的楊中丞顯然是把他當成問案的欽差了。但他也無意糾正,就隻是心懷失落地笑了笑。“楊中丞,我想問的是直接涉案的人。”
“不好說,”聞言,楊漣皺著的眉頭舒展不少,李光榮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鬆了些。“如果隻就萬有孚自己的口供來看,涉及市馬案與zousi案的勳戚、官員,確實不少。但哪些人直接參與牟利,哪些人間接獲益,哪些人隻是被萬有孚胡亂攀咬拉扯下水,還需要進一步的偵訊。”
“萬有孚的口供提到了吳總督而不攀咬,楊中丞卻覺得他可能攀咬其他人?這又是什麼說法?”陸文昭很快收拾好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