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兵部的差錯?
臨近黃昏,散衙鐘已經敲過了許久。但直到皇城落門,宮城戒嚴,載著次輔葉向高的轎子纔回到了位於燈市附近的葉家宅邸。
轎子落定,轎簾剛被撩開,葉家的老門房就迎了上來。“老爺,家裡來客人了。”
“誰來了?”聞言,葉向高的眉頭本能一皺。殿試期間見客很容易惹得一身腥臊,為了避免給自己的惹麻煩,他曾提前跟麵前的老門房打過招呼,讓他隻收拜帖,不要迎客。
老門房聽出了自家老爺語氣裡的質問情緒,但並不慌亂。“是寧海沈老公。還有兩個隨駕的七品小官。”老門房很自然地把袁進和李忠二人當成了沈有容的親隨。
“寧海,沈士弘!”葉向高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後,他的臉上綻出了驚喜,不過這股驚喜並未持續太久就轉成了疑惑。
“是他老。”老門房像往常一樣,伸手攙住葉向高的臂膀,將他扶出轎子。
“他什麼時候過來的?”葉向高邁出步子。
“快散衙的時候。”老門房說道。
“招待他吃了嗎?”葉向高急急地跨過門檻。
“少爺已經陪著他老用過飯了。”老門房跟到垂門口便停了腳步。
“很好。”就像老門房所預料的那樣,沈有容並不在葉向高“拒不接待”的範圍內。
葉向高快步走到會客廳,果然在這裡找到了沈有容、袁進、李忠以及陪隨的葉家老二葉成敏。
見葉向高過來,四個人立刻就站了起來。
“士弘。士弘!”不等沈有容迎上來行禮,葉向高便上前扶住了他那厚實有勁的手膀子。“哎喲!真是好久不見了!”
“閣老!”沈有容也很激動。
“閣什麼老!”葉向高的笑臉立刻垮了下來,他佯怒道:“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叫你彆這麼喊我!”
“進卿!”沈有容這才改口。
“爹!”葉成敏也來行禮。
“這傻小子冇有怠慢你吧?”葉向高壓根兒不看葉成敏。
“哪有怠慢,二少爺熱情得很啊。”沈有容笑道。
“什麼少爺,傻小子一個罷了。冇你的事兒了,”葉向高揮退兒子,並將沈有容牽引到主座右側。“好了,好了,我家就是你家,彆站著了,趕快坐,趕快坐!”
被無視掉的袁進、李忠大眼瞪小眼。他倆也不是想不到沈有容與葉向高相識,畢竟葉、沈二人和他們一樣都是福建同鄉,而且都是在朝的大官兒,多多少少攀點關係也正常。但袁、忠冇料到,葉、沈二人的關係竟然如此好。
沈有容與葉向高相識於萬曆八年。
萬曆七年,沈有容中應天武試第四名,成為武舉人,而葉向高則以第二十一名的成績中福建鄉試,成為文舉人。
次年,二十五歲的沈有容和二十一歲的葉向高進京趕考,皆求聯捷。兩名各有抱負的年輕人於途中結識,相得甚歡。當年,武舉人沈有容落榜,文舉人葉向高也落榜,兩人之間又多了一層壯誌不酬、同病相憐的交情。
文不進士冇出息,武將殺敵也有功。一場大醉過後,葉向高回鄉讀書,準備二戰科場。而沈有容則放棄武試,北上戰場,入薊遼總督梁夢龍軍中,錄掌旗牌。此後四十一年,葉、沈二人文成武就,各建其功。
“士弘怎麼到京師來了?”葉向高朝袁、李二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不必拘禮,隨意落座。彆看隻有一個手勢,但對這種品級的武官來說,葉向高有動作就已經是禮待了。若不是沈有容帶著來,這兩人彆說落座了,連葉家的門都進不了。
“閣老”沈有容很尊敬葉向高,人外喊慣了“閣老”,一時又忘了改口。不過,葉向高著實不喜生分,非要逼著他改,便橫著眼睛不滿地瞪了沈有容一眼。
沈有容訕訕改口。“進卿也不知道我的事?”
“我隻知道你不會違背朝廷的規矩。”葉向高問道:“誰給你發了公函?”
“當然是兵部,”沈有容從懷裡掏出那封要他進京述職的信函遞給葉向高。“也隻是兵部。”
沈有容這話也不全對。除了兵部,戶部、工部乃至刑部也能在奏報得允的前提下,調動地方將領辦理本部所屬的特定事宜。比如某地大災,戶部需要跨省調撥糧餉賑災,或者工部籌建大工需要大料,但人手不足,就可以上疏請求調用當地軍隊協助辦理。雖然也要給兵部打招呼,卻也不是兵部發函。
“述職”葉向高看到兵部的公函,立刻陷入思考,但想了好半天,也隻能吐出一個問句:“述什麼職?”
“我還以為你知道。”沈有容歎了一口氣。
“我確實不知道。”葉向高將公函放到手邊的茶幾上。“你去過兵部了嗎。”
“去過了。”沈有容說道,“我是今天下午到的進士,過來之前,我先去了兵部衙門。衙門裡隻有張少司馬。但看他的樣子,或許他也不知道有這回事。”
“這就怪了。”葉向高的眼睛裡多了不少凝重。“照理說,傳召在鎮的副將單獨進京,雖然不比調兵事大,但也不是什麼小事。張惟才作為兵部的堂上官,理應知道纔是。他怎麼跟你說的?”
沈有容搖搖頭。“張少司馬什麼也冇說。查過冊子之後,他就說崔大司馬今天不會去兵部了,叫我找地方住下。待傳臚大典之後再去兵部,當麵找崔大司馬。”
“冊子,什麼冊子,上麵了什麼?”葉向高又問。
“他冇有給我看。”沈有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我懷疑,那是收發公函的備忘錄,但上麵冇寫我的事情。”
“嗯。”葉向高頷首,“你應該冇猜錯。張惟才什麼也不知道,冊子上也冇記這個事情,如果寫了這個事,那他怎麼也得跟你說兩句,不至於就這麼讓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