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世界上最高級的學術沙龍
湯若望猶豫了一下,提請道:“臣鬥膽請求聖上允許鄧玉函代臣陳奏。”
“為何?”
湯若望肅然答道:“早在萬曆三十九年,鄧玉函就被羅馬猞猁之眼學院吸收為了第七名成員,來華之前便已名滿歐羅巴。他在天學上的造詣遠超小臣,若論資曆,小臣隻能算是鄧玉函的學生。此外,這些法器亦是他從歐羅巴蒐集而來。若無他的協助,小臣將一事無成。”
“猞猁之眼學院,很有名嗎?”即使是朱常洛也冇聽過這個機構。
“這”湯若望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跟中國皇帝解釋這個由西洋貴族創設的會員製學院。湯若望憋了半天,臉都紅了,最後還是鄧玉函自己解釋說:
“草民鬥膽啟奏聖上。猞猁之眼學院與東林書院相類,既鑽研經典,也交流學問。不過,相較於東林書院,猞猁之眼學院的規模很小。草民也正是在猞猁之眼學院與那座觀天遠鏡的發明者伽利略相識併成為好友的。”
鄧玉函之前從湯若望那裡聽說,皇帝對觀天遠鏡及其發明者galileo頗感興趣,還按著發音遙遙地賜了一個“伽利略”的中文名給他,也就連著提了一句。
皇帝果然來了興趣,身子也前傾了不少。“伽利略也是猞猁之眼學院的成員?”
“回聖上的話,草民是第七個被吸納進猞猁之眼學院的人,而伽利略則是第六個。就加入學院的時間來說,他比草民早了差不多十天。”鄧玉函回答道。
朱常洛點點頭,又問道:“那你認識開普勒嗎?”
“開普勒?”鄧玉函一時不太明白這三箇中文發音對應西洋人名。
“johanneskepler。”
“嘶!”鄧玉函驚得眼睛都瞪大了,他側頭看向湯若望,向他投去詢問的眼神,最後卻隻得到一個茫然的搖頭。
“看來你們確實認識。”朱常洛淡淡一笑。
鄧玉函木然頷首,說道:“草民與kepler都是羅馬人。照天朝的說法,甚至可以說是同鄉,草民是konstanz人,他是weilderstadt人。這兩個地方都在badenwurtteberg。草民與kepler頗有交誼,相得甚歡。啟程來華之前,也曾多次與他通訊,交流天學之術。他是一位真正的天學大家。”說到這兒,鄧玉函的臉上竟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鄧玉函一直把開普勒的回信帶著身邊。他想,皇帝應該就是通過都察院翻譯館提交的報告瞭解了這一點。
“既與天學大家為友,想來你也是天學大家了。請說吧。”皇帝的微笑充滿了親切,一下子就打破了鄧玉函覲見前,在腦海中構建的恐怖獨裁者形象。
“謝陛下。”湯若望和鄧玉函同時拜謝。
這時,王安也示意在大殿裡當值的宦官把那些法器給抬了過來。
最先被抬到眾人的麵前法器,是一個被固定住的九十度或者說四分之一圓。
鄧玉函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待呼吸再次調整至平穩,他才緩緩開口說道:“此法器因其形製爲全圓的四分之一,所以名四分儀。因《易經有雲,‘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所以臣等又將其穿鑿為象限儀。該法器的功能在於測量星體的地平緯度,亦即其地平高度。觀測時,隻需轉動象限環”
鄧玉函顫抖聲音突然被皇帝的聲音給覆蓋了,“與其坐在這兒探頭探腦的,還不如走近看。”朱常洛探出身子,拍了拍朱由校的肩膀。“去吧。”
“是。”朱由校早就想走近看了,現在得了父皇允許,一下子就站起身走到了鄧玉函的麵前。“有勞先生了。”朱由校向鄧玉函行了個學生禮。
“這”鄧玉函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慌亂地還禮道。“草民草民如何擔得起殿下如此禮待。”
“先生授業解惑,如何擔不得學生一拜。”朱由校微笑擺手。“請先生繼續講解吧。”
鄧玉函如沐春風,滿麵紅光,說話的語調都高了兩度。他一麵撥弄四分儀上的部件,一麵講解道:“觀測時,隻需轉動象限環,將遊表對準待測星,從窺管中看到此星後,再觀看遊表所指的弧麵上的刻度,就可以知道這顆待測星的地平高度。”
接著鄧玉函又逐一介紹了測角儀、觀天遠鏡、渾儀、渾象等諸多中外法器。
朱常洛在本科之外兼修了政治經濟學和心理學,但他並不精於數學和天文學,對天文的瞭解僅限於皮毛或者說常識。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很清楚地知道,鄧玉函的很多說法是錯的。
就比如渾象,這是一種表現天體運動的演示儀器。那些靠著四分儀、測角儀、觀天遠鏡、渾儀等多種測量器具得到的天體座標,最後都可以印刻在渾象上。用以直觀地表現星體的相對位置關係,並反映天象的變化。
而製作渾象的基本前提是假設太陽、月亮、二十八星宿等諸多天體都處在一個與地球同球心,並有著相同的自轉軸,且半徑無限大的球上。天空中所有的物體都可以當成投影在天球上的物件。地球的赤道和地理極點投射到天球上,就是天球赤道和天極。
渾象同時體現出了地圓說和地心說的思想,也就是地球是圓,天上的星體都是圍繞著地球在轉。前者毫無疑問是正確的,而後者就完全是認知侷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