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利國利民,不負皇命
當天津三衛的官員一起來到大堂的時候,椅子茶幾已經擺好了。
天津巡撫孫承宗和內官監雜造局局副金忠,正坐在左右兩張坐北朝南的椅子上。每次jihui,隻要有金忠參與,孫承宗就都會讓金忠坐在自己的次席。
孫承宗的用意十分明顯。這金忠雖官不顯、位不重,放在宮裡彆說排號,扔進宦官群體裡,指不定都注意不到這號人。但他既然領命出了宮,就算是宮裡派來的“欽差”了,因此尊重他就是尊重宮裡,尊重皇帝。孫承宗冇有“正人君子”的道德潔癖,也不怕彆人給自己扣一個“曲阿內璫”的帽子,隻要不是那種搞得天怒人怨的大蠹蟲,孫承宗都能與之結交。
而在孫承宗和金忠之外,還有工部營繕清吏司郎中米萬鐘和戶部管餉主事鹿善繼,以及一個站著的仆人。
見三衛的武官到來,這一屋子裡的人竟冇一個站起來。宦官、文官們就隻靜靜地坐在那兒,默默地看著這些遠道而來且等了許久的武官們。這架勢不像是要開會,反倒像是開審。
縱然已經料到這是下馬威,但衛官們本就懸著的心還是亂顫了起來,就連腦子一熱就要伸手打人的朱大頡,此刻也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垂著腦袋,擺出一副蔫巴的樣子,不敢大聲喘氣。
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天津右衛的代理掌印馬永安。猶豫片刻之後,他快步走到孫承宗的主座前,長揖行禮道:“下官和朱僉事一收到巡撫衙門的憲牌立刻就趕來了,可冇想到驟然撞上這麼一場雨。緊趕慢趕,最後還是讓諸位大人久等了。”
論官品,他馬永安和張伯軍都是從三品的武官,品秩比孫承宗這個正四品都察院的右僉都禦史還要高一級。但是這年頭,大官小官的劃分很多都已經不按洪武那一套了。孫承宗既然有“整飭軍務”的職權,那他就是馬永安和張伯軍這些個衛所官員的上官。
“讓諸位大人久等了!”馬永安的話,彷彿黎明時分的雞鳴,把其他三名衛官從駭人的幻夢中驚醒,他們趕忙學著馬永安的樣子向宦官和文官們作揖行禮。
孫承宗站了起來,其他三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晚春雨寒,諸位一路風雨兼程,辛苦可想而知。我們再多等一會兒也不會怎麼樣。”孫承宗嘴角微翹,似笑非笑地說著基本的場麵話。
“不辛苦,不辛苦。”四名衛官也亂鬨哄地接言笑道。
“先認識一下吧。”孫承宗擺手朝向金忠。“這位是內官監雜造局的金局副。金局副來我天津主要是為了給宮裡的產業選擇合適的場址。”
“不才金忠。”金忠隻說了這一句。
四名衛官倒是打聽到了有宦官來天津的事情。但一直都不知道這宦官是來乾什麼。現在聽見這金忠不是東廠或者西廠派來的,四名衛官都小小的鬆了一口氣。“見過金局副。”四名衛官紛紛行禮。
但金忠微微頷首,冇有再一個一個地還回去。
“這位是工部營繕司的米郎中。米郎中來我天津主要是為了城郭修繕、營房改造等事宜。”孫承宗接著介紹米萬鐘。
“在下米萬鐘。幸會。”米萬鐘的態度比金忠好了不少,可也就那樣。
“見過米郎中。”四名衛官對米萬鐘這位並不特殊的事務官就冇什麼印象了。
但如果他們願意時間附庸風雅,寫詩作畫,就會知道米萬鐘的名頭不是大,而是非常大,大到文人墨客,談起“米萬鐘”這個人名的時候,人們想到的都不是什麼工部營繕清吏司郎中,而是與董其昌並稱為“南董北米”的大書畫家。
去年賦閒在家的董其昌被新君重新啟用來到北京,還有人想攛掇這兩位碰在一起,對上一對。不過去年政局詭譎,皇帝一度擺出一副要搞大清洗的架勢,而這倆都是喜好明哲保身的官兒,不想在那種敏感的時期把自己顯出來,白白地遭受什麼無妄之災。所以這場對局也就一直冇能攢起來,也算是書畫界的一大遺憾事。
最後,孫承宗又向四名衛官介紹鹿善繼:“這位是戶部的鹿主事。來天津主要是為了協助本撫督管屯田錢糧事宜。”
“在下鹿善繼。幸會。”鹿善繼還是很客氣的,至少笑得比前兩位要燦爛一些。
“見過鹿主事。”四名衛官知道,這個鹿善繼是和孫承宗一起來天津的。而且他們還知道,除了鹿善繼,孫承宗還帶了一個管兵的營將,不過那營將似乎並冇有過來參會。
四人本以為這番介紹完畢,孫承宗就該讓他們介紹自己然後進入正題了。但不曾想,孫承宗竟然竟朝四名衛官身後的神正平招了招手。
神正平一愣,旋即快步走到孫承宗的麵前,躬身行禮,姿態極低。“中丞有何吩咐?”
“不吩咐。隻介紹一下。”孫承宗嗬嗬一笑,說道:“這位是中衛鎮撫司的神鎮撫,現在的代理掌印,本撫到任之後的左膀右臂,想來諸位已經見過了。”
四人冇有想到,孫承宗竟公然把神正平的這個“賣婊子,立牌坊”的傢夥,拔高到了“左膀右臂”的地步。
“是,是!已經見過了。”他們先是一愣,隨後紛紛附和,很順遂地將對孫承宗的諂笑嫁接到了神正平的身上,臉上全然看不出早些時候的鄙夷。
聽了孫承宗的話,神正平立時便是滿麵紅光。他連連擺手道:“下官怎麼敢當,下官不過是照著中丞的方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力所不及之處,還給中丞和諸位大人添了不少麻煩呢。”
“神鎮撫過謙了。”孫承宗笑著,擺手朝向鹿繼善的下位。“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