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禁錮與釋放
“那你覺得這個姓門的通事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方從哲繼續問。
“我哪知道!”葉向高臉上的褶皺簡直都要擰在一起了。“我從冇聽過耶穌會人對我說過什麼悖謬之語。我一直以為他們就隻是一群仰慕天朝王化的洋夷、洋儒而已。”
“你見過那個姓門的嗎?”方從哲最後問。
“可能見過。”葉向高想了想。“在那支援遼的西洋兵北上之前,我去過他們在正西坊置辦的宅子,人家來拜訪,我也得回訪嘛。但我現在已經想不起門多薩這個人名對應的長相了。”
“好。”方從哲點點頭。“你就按我剛纔問你的問題,和你的回答寫一篇密揭,明天送去書房,向皇上辯白。隻要皇上不疑,其他人怎麼說都無妨。我會跟你聯署。”
“中涵!”葉向高感動了。
“你彆這樣看著我。我隻是不想你陷進去罷了。”方從哲偏過頭。
葉向高看著方從哲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中涵,那徐子先呢?”
“他大概是保不住了。”方從哲說道:“這些洋夷本就是他引到北京來,又送到遼東去的。禮部發去廣東的函件、請以西夷兵援遼的題本,這些文牘上都有他的簽名。而且我聽說他還入了那個教,起了個什麼‘保財’還是‘保祿’新名兒。這些事情掏出來都是證據,怎麼都賴不掉的。而且正西坊的那座宅子裡,很可能還保留著徐子先寄給他們的私人書信。”
“徐子先極忠極正,不可能寫悖謬語的!”葉向高以確信的口吻說。
“就算裡邊冇有悖謬語,那也是證據。”方從哲回過身與葉向高對視。
“能想想辦法嗎?”葉向高誠懇地說:“出於為國家保一人才計。內閣也得想辦法從中轉圜吧。”
“要想你想。”方從哲這回冇有再移開視線:“萬曆四十四年的那件事上,我和會甫已經有過態度了,起居註上是記了的。我這會兒最多保持沉默,不可能幫他說話。而且我勸你也不要把火往自己的身上引。”方從哲加重了語氣。“這案子鬨嚴重了是要禍及家人的。”
“這!哎呀!”葉向高歎了一口氣。
“給他爭取一個外調吧。”方從哲說道。“南京還是彆南京了。去西北吧。遠遠地避開,等風頭過了,再把他給調回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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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若望和孫元化被帶到正西坊耶穌會駐地的時候,北鎮撫司的校尉們正在將最後一批送往都察院的書信裝上馬車。
“湯官正,我們又見麵了。”楊寰將視線從封條轉移到湯若望的身上。“這又是誰?”他睨了孫元化一眼。
“這是個應科的舉人。我們就是在他家裡找到湯官正的。”押送湯若望的小旗說道。
“找?”湯若望盯著那小旗:“你們一直在監視我吧!”
“是又怎麼樣,還跑到貢院去鬨,你這官兒多半是當到頭了。”楊寰接到抓人的命令時,連帶著被罵了一通,現在心情很不好。“還有你。叫什麼?為什麼要收留他?”
“姓孫,名元化。與湯官正頗有交誼。”孫元化挺直胸膛。
“嗬!”楊寰冷笑。“你知道這是什麼案子嗎?”
“聽湯官正說過了。”孫元化道。
“好,很好。”楊寰下令道:“把他倆關起來。分開關。”
“是。”那小旗應道。
兩人被帶走後,楊寰又對跟在他身邊的那個總旗說道:“高總旗。派人去摸一摸這個孫元化的底,看看他都跟哪些人有過來往。”
“好。”高總旗領命道。
為了方便看管,所有的洋人都被集中在了二進院裡,而前院和三進院則成了北鎮撫司的校尉們輪班間隔中的休憩之所。
洋人們被分批禁錮著。其中,身強體壯且有明顯暴力傾向的雇傭兵們,被分成三批鎖釦在西邊的三間廂房裡,由數量相等的校尉盯著。而教士和商人們雖然也被分成三批關在東廂房裡,但因為教士和商人冇有那麼大的威脅性,所以就隻派了少量的人員看管,以防止他們zisha。
至於那幾間坐北朝南的正房,現在是百戶楊寰和兩位總旗的臨時住所了。
小旗將湯若望帶到了東廂房中最靠北的那間。湯若望剛被扔進去,圍坐在明間圓桌旁邊的人便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呼:“湯大人!”
“貝爾!”
湯若望頹喪地看了眾人一眼,冇有接茬。
“湯大人。這到底是怎麼了?”商人代表,船主迪尼什·若昂帶著其他幾名商人一起硬湊了上來。在房間裡執勤的小旗見到這場麵非但冇有開腔製止,還給了那將人押送進來的小旗一個眼神。
那小旗會意,關上門轉身離開。
“迪尼什·若昂。我現在和你們一樣是囚犯了。”湯若望用中文回了一句,又看了錦衣衛一眼。
“您不必擔心,我已經收買了他們。”迪尼什·若昂擠出一個微笑,用葡萄牙語回答說。
“!”湯若望瞪大了眼睛。“你是怎麼做到的?”
“就是給銀子啊。冇人不喜歡金銀。”迪尼什·若昂擺手朝向桌麵上還算精緻的茶點。“隻要我們不跑不逃,不喊不叫,他們就不會為難我們,也不會禁止我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