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許我滿天星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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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圍著她一個人轉，我不管橙橙了？”
“橙橙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能上學，媽能自理嗎？”
在他的咄咄逼人下，女兒終於爆發了。
“行，什麼都怨我！”
“我天天睡不好歇不了，還要落埋怨。”
“你照顧的好，你怎麼不把她接走？”
她越說越委屈，又哽嚥了起來。
“我……我和你嫂子不是忙嗎？”
提到這個，兒子自知理虧。
聲音也弱了下來。
我白了一眼兒子，抬手打他肩膀。
“又欺負你妹妹！”
他從小到大都欺負女兒。
今天搶女兒玩具，明天吃女兒零食。
現在還罵她。
“我怎麼就不能自理了？”
女兒和兒子都是一怔。
兒子低下頭不再說話。
女兒的眼淚則是流得更凶。
我有些心疼，伸手幫她抹去眼淚。
小聲在她耳邊哄。
“好了好了，我們不理你哥。不哭了好不好？”
“以後他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打他。”
“媽……他沒欺負我……”
女兒搖了搖頭。
手摸上我的手，貼在她臉上。
蹭了蹭我的掌心。
乖巧的一如小時候。
可小時候我能哄好她。
現在她的眼淚卻越擦越多了。
“好了媽，咱們去下衛生間，一早上沒去了。”
我搖頭。
每次去衛生間，坐下站起來我都要費好大力氣。
我也不明白，我又不想上廁所，她乾嘛總是要弄我去。
“去一個，聽話。”
“不然我以後都不管你了！”
女兒板起臉，半是唬半是哄地把我攙進了衛生間。
“我說什麼來著？”
成年人尿墊上，一片淡黃的痕跡，與白色的部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伸手要來給我換。
“我沒尿！”
“沒尿，那這是什麼？”
她指著尿墊問我。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記得自己尿過。
我好奇地伸手去摸，和她說的一樣的話，總該是濕的吧。
女兒卻喝止我。
“彆碰！”
我縮回手，安靜下來任她擺弄。
她總是這樣，我沒乾過的事，她非說我乾了。
說我不懂得拉尿，不知道飽餓。
還說我罵人。
我就是沒有。
無所謂，她願意折騰，就隨她去吧。
她開心就好。
我在心裡這樣勸自己。
整理好一切，她把我扶回床上。
兩人在門外低語。
兒子和女兒道歉。
“對不起啊，我剛剛太著急了。”
“實在不行，把媽送我們那兒去呆一段時間吧。或者……養老院？”
最後三個字，他的聲音很輕。
帶著很明顯的遲疑。
女兒沉默了幾秒鐘。
“再看看吧，到底還是捨不得。”
“但她要是再這樣鬨下去，我真要受不了了。你看看，這預備好的早飯又沒吃。什麼都要我操心，吃飯睡覺上廁所都要哄。”
“都說老小孩，可是她又不像小孩子一樣好騙。平時讓她吃點藥她都死活不肯。水也一口不喝，就隻要飲料。這樣下去身體也扛不住啊！”
“我不能為了她把自己弄垮了，我還有橙橙。”
屋裡一片寂靜。
靜到我有些害怕。
“小若……小若……”
我叫了兩三聲女兒的名字。
女兒和兒子一起走進了房間。
“怎麼了嗎？”
我看了她幾秒鐘。
無聲地張了張嘴。
“彆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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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他們當然沒聽見，湊近來聽我的話。
我又重複了一遍。
“彆不要我。”
“彆送我走，我害怕。”
雖然我總覺得女兒在折騰我。
可我也知道，她是儘心儘力照顧我，真心實意對我好的人。
兒媳太忙，又不待見我，兒子家我不願意去。
養老院我更不想去。
我想留在家裡，至少這裡的人，我還認識。
“我以後聽話，不亂跑了……”
兩個孩子都紅了眼眶。
女兒摸了摸我的臉。
“不送走，不送走啊媽，我們瞎說的。”
“你好好歇著，乖乖聽話。”
得到了她的承諾，我這才稍稍放心。
“今晚，我要吃睡覺的藥。”
醫生早就給我開了安眠藥。
但不管什麼藥，我都覺得是在害我。
而且我根本咽不下去，所以從來不吃。
不過現在開始我要乖乖的，不能再讓女兒因為這種事煩我了。
女兒應了聲好，和兒子又出了房間。
“怎麼辦呢，她現在就是糊塗了。之前還清醒著的時候，是個多要強的人啊！”
“是啊，那時候她摔了腰，自己一個人動彈不了，都不願意麻煩我們去伺候她。”
“算了……”
長長的一聲歎息後，他們又安靜了好久。
我再次睡了過去。
那天晚上，女兒給我找出了安眠藥。
不過我沒有吃。
按照每天一片的劑量，悄悄塞到了枕頭下麵。
我睡覺的習慣是把手伸到枕頭下麵。
隻要摸到藥片，仔細想想，我應該就能記起我要做什麼了。
我要存起來。
存夠了，就不用給他們添麻煩了。
一週很快過去。
女兒也發現了異常。
我每天晚上吃了藥，卻還是睡不著。
還經常嚷嚷著兒子還沒回家，我要等他回來，要給他留門。
她去問醫生。
在醫生的斟酌下，藥片的劑量從一片增加到兩片。
我攢藥的速度也因此加快。
終於，那天晚上。
因為不肯吃飯，我和女兒又一次爆發了爭吵。
“今天的晚飯我都熱過三次了，每次問你你都說吃，熱好了又不吃，你耍我玩呢？”
她將碗放到我麵前。
“快吃！都一天沒吃飯了！”
裡麵的菜切得細碎——我早就嚼不動什麼東西了。
我依舊搖頭。
她徹底沒了耐心。
“行！好！我以後都不管你了！你愛死死愛活活！”
“一天到晚的伺候著還不夠，你不什麼都不懂，我幫你弄，可你倒是聽話啊？”
“你但凡心疼點我，都不會這麼折騰我！”
她摔門進了房間。
隻剩下我和剛回來不久的孫女四目相對。
橙橙勸我。
“姥姥，你多少吃一點啊！”
“你說你總和她對著乾做什麼？能不能彆總惹我媽生氣？”
我木訥點頭。
她還小，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
說什麼都依著她就是了。
見我這個態度，橙橙也不說話了。
進屋去勸女兒。
我聽見女兒故意拔高的聲調。
“我今晚不陪她了，讓她自己睡吧。”
自己睡，也好。
我從枕頭底下翻出那一把藥片吃下。
睡吧，睡著了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女兒拉著臉走進了房間。
卻看到我在床上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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