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寫字樓,陽光正好。林薇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著洛憬初。
“怎麽樣,看明白了?你觀察力比我大一的時候強多了。沈知意展示架上那款落了灰的產品,你看到了吧?”
洛憬初心裏一動,林薇也注意到了。
“看到了,”她說,“應該是早期產品,已經不主推了。”
“對。這說明她是個念舊的人,對自己的創業曆程有感情。這種人談合作的時候,多聊情懷、少聊錢,會更有效。”林薇看著她,“你注意到了,但你沒說,這是對的。有些觀察要留在自己心裏,不要急著說出來。”
“嗯。”
“你想多多認識一些讚助商嗎?畢竟我隻能幫你一時。”林薇突然想到什麽。
“想啊。”洛憬初不假思索,不想上進的洛憬初不是真的洛憬初。
“那行,我這裏有一份兼職可以介紹給你,是服務員。薪資還不錯,不過,你能不能過麵試就看你自己了。位置我一會vx發給你。”林薇頓了頓,“那個地方很隱蔽,去的人都非富即貴,你要小心一些別犯錯了。”
洛憬初點點頭。
林薇說自己在那裏幹了半年,最大的收獲不是錢,是“看到了課本上永遠看不到的東西”。
洛憬初問:“什麽東西?”
林薇想了想,說:“你自己發掘。”
最後離開的原因她沒有多說,洛憬初也沒那個想法問。
這個學姐,比她想象的要厲害得多。也是,能進外聯部的哪會有差的。
兩人在地鐵站分了手。林薇說她有事不回學校。
她掏出手機,快到點了,估算一下到圖書館時間,應該是要遲到了……第一次約別人竟然還遲到,她拍拍自己的頭。
到學校大門的時候,她思考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帶一本書,然後她火速跑回宿舍拿上自己的包包,裏麵裝著祁宴的那本書。
洛憬初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祁宴已經在了,但沒有注意到她。
他靠在門廊的柱子旁,手裏拿著一本書。他就那麽站著,目光落手裏的手機上。陽光把他淺藍色襯衫的領口照得發白,袖口挽到小臂的褶皺被光線切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陰影。
她小跑過去:“不好意思啊學長,我遲到了。和學姐出去談讚助了剛回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麵套了一件薄款的米色開衫,下麵是深藍色的牛仔褲。她的劉海被風吹得有些亂,臉頰泛著淺淺的紅,額角似有一層薄薄的汗。
祁宴看著眼前有些小喘的女生,她桃花眼裏帶著一點歉意,但更多的是坦然。
祁宴勾了勾嘴角:“沒事,剛到沒多久。”
“走吧,買咖啡去。”洛憬初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示意讓他先走。
洛憬初跟在他身邊。淺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對她的遲到似乎沒有生氣,但也談不上寬容。他更像是一種“你來了就好,不來我也會等夠時間再走”的態度。有耐心,但不泛濫。
京大的咖啡廳在二教樓下,不大,但勝在方便。下午三點多這個時段,人不多不少,靠窗的位置已經坐滿了,隻剩靠牆的一排小圓桌。祁宴選了一張靠角落的桌子,把椅子拉開,示意她坐裏麵。
洛憬初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腿上。祁宴也坐下,坐在她對麵。
兩個人麵麵相覷,呃,有點尷尬了。
洛憬初拿出手機,掃了桌上的小程式,把手機遞給他:“點吧,男士優先。”
祁宴掃了一下手機,“你點就好。”
洛憬初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機掃了桌上的二維碼,點了一杯焦糖拿鐵,熱的,多加一份糖漿。一杯拿鐵沒加糖。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抬起頭看著他。
“你昨天說,想跟我聊《貨幣金融學》先翻目錄的事,”祁宴放下杯子,“那你說說,為什麽先看目錄?”
洛憬初:……我沒說過這句話。
不過洛憬初還是想了想,然後說:“因為目錄是作者的地圖。知道了地圖,才知道他打算帶你去哪。有些人看書是從第一頁開始硬讀,讀到後麵忘了前麵,那是因為他沒有地圖,在森林裏瞎轉。我先看目錄,瞭解大概,然後再讀,這樣每讀一章,我都知道它在整本書裏的位置,像手裏捏著一張導航圖,永遠不會迷路。”
祁宴聽著,手指在桌上微不可察地敲了兩下。
他看著她,“你能用這個方法,說明你既能看全域性,又不缺耐心。這種人不適合做執行,適合做決策。”
洛憬初的嘴角彎了一下。“祁學長,你這是在誇我?”
“我在陳述事實。”
“陳述事實的時候帶判斷,就是誇。”
祁宴沒有否認,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他看著麵前這個大一的小學妹——她把咖啡杯捧在兩手之間,像捧著一個暖手爐,偶爾低頭喝一口,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她的眼神裏沒有緊張,也沒有刻意,就是在那兒,自自然然的。眼睛一直很亮的看著他說話。
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你剛才說跟學姐出去談讚助,”祁宴問,“習慣了嗎?”
“還在學。學姐很厲害,我隻是在旁邊看。”
“外聯部確實鍛煉人。我大一的時候也在外聯部待過半年。”
洛憬初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後來為什麽不待了?”
“時間不夠。研一的事務比本科重,而且我在跟導師做課題。”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沒有炫耀的意思。
“什麽課題?”
“地方政府債務風險測度。”
洛憬初眨了眨眼。“這個題目,聽起來像是方教授會感興趣的。”
“方教授是我的導師。”
洛憬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所以你跟方教授是師徒關係?那我豈不是你的——師妹?”
“你是方教授的課的學生,但不是他的研究生。嚴格來說,不算師妹。”
“那你是我學長的學長。”
祁宴看了她一眼,沒有接這個茬。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閱讀方法轉到了最近在讀的書。洛憬初說她正在看《政治經濟學概論》第三章,有些地方沒完全想通。祁宴說他看過那本書,知道第三章的腳注裏省略了推導步驟,於是讓她先把自推的過程寫下來,下週帶給他看。
“好。”她說。
祁宴把剩下的美式一口喝完,站起來。
“走了,我還有事。”
“研一的課不是都在上午嗎?”
祁宴看了她一眼:“你連研一的課表都研究過?”
“我沒研究你的課表,”洛憬初也站起來,背上書包,“我研究的是光華所有年級的課程設定,順便記住了。你的課表是順帶的。”
“順便。”
“順便。”洛憬初強調。
兩人走出咖啡廳,“你什麽時候寫完推導,”祁宴在咖啡廳門口不遠處停下來,“就什麽時候把你的推導過程帶來。”
“好。”洛憬初點頭
祁宴隻是“嗯”了一聲,然後轉身走了。
洛憬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離去。
她在心裏給祁宴貼了一個新的標簽:安靜,不廢話。這種人做朋友會很舒服,做對手應該會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