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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荒野點燃我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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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宋時洲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家門。濃烈的泥土青苔與刺鼻化學劑氣味撲麵而來,新婚妻子顧曉雅濕發潮紅,聲稱剛結束高強度徒步。溫馨的期待瞬間凍結,宋時洲目光鎖定沙發扶手上那隻撕裂的加絨徒步襪——破洞的形狀異常,絕非尋常磨損。

上週同事老劉醉酒時徒步圈的齷齪傳聞驟然迴響。他強壓翻騰的疑慮,擠出笑容。顧曉雅卻突然投下驚喜炸彈:我懷孕了!巨大的喜悅剛升起便被冰冷的記憶碾碎——出差前那周,他分明因項目焦頭爛額...城市燈火在窗外浮動,映著他眼中第一次燃起的、金屬般冰冷的星火。那隻破洞的襪子,像無聲的嘲笑,蜷在沙發邊緣。

01

深夜歸家疑雲起

顯示器最後一行代碼執行完畢。

綠色的Success提示符跳出來,刺得我眼球發脹。辦公室裡死寂,隻剩主機風扇的嗡鳴,還有我後頸滲出的冷汗。Redis緩存雪崩的BUG,啃了團隊一週,終於在我手下嚥氣了。

我癱進椅背,骨頭縫裡都透著酸。

淩晨兩點半。整層樓就我這盞燈還亮著。揉了揉眉心,指肚下是熬夜熬出的油。媽的,真累。但嘴角還是扯了扯。家裡燈應該還亮著曉雅說過會等我。

推開家門,一股味兒嗆得我皺眉。

不是她常用的柑橘調香水。是濃烈的、混雜著泥土腥氣、腐爛青苔和某種刺鼻化學藥劑的味道。像剛翻過一片剛下過雨的、撒了驅蛇粉的野墳地。

客廳電視還亮著,購物頻道的主播正亢奮地推銷鍋具,音量壓得很低,像個鬼祟的背景音。

回來啦

顧曉雅的聲音從浴室方向傳來,帶著一絲沙啞的慵懶。她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來,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幾縷濕發黏在頸側。她穿著睡袍,領口鬆垮。

今天公司‘拉練’,她揉著左邊大腿外側,眉頭蹙著,去了城郊新開的濕地公園,強度太大,累得骨頭都散架了。

拉練我心一沉。上週五部門聚餐,老劉那老油條灌了幾杯貓尿,就開始滿嘴跑火車。

…什麼狗屁‘擁抱自然’,我看是‘野合大趴體’!尤其那幫半夜組局的…嘖嘖,玩得可野了,叫什麼‘暗夜覓蹤’,說白了,就是搞‘盲盒配對’的遮羞布!

當時我隻當他是酒後放屁。可眼前這味兒…這狀態…

目光掃過沙發扶手。

一團揉得皺巴巴的咖色加絨徒步襪扔在那兒。不是她平時穿的那雙。側邊一個醒目的三角撕裂破洞,邊緣參差,像被什麼尖利的東西鉤掛扯爛的。高強度徒步的磨損扯淡!這更像是…掙紮時刮在灌木枝或碎石棱角上的痕跡。

胃裡猛地一抽。

出差前那周,我天天在公司熬通宵…整整兩週前,我在深圳!項目上線,忙得腳不沾地,連她電話都接得少!

辛苦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飄,我給你熱點牛奶我走近,想接過她手裡的毛巾。

她像被燙到般往後一縮。

不…不用了!她眼神飛快地閃了一下,累死了,就想趕緊睡。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毛巾。

那點不自在,像根細針紮進我眼裡。

就在她轉身要進臥室時,又像突然想起什麼,猛地回頭,臉上擠出一種混合著羞澀和疲憊的笑:

對了老公,差點忘了告訴你個好訊息…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要醞釀更大的驚喜。

我懷孕了!今天剛測出來的!

懷孕!

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衝上頭頂,又在瞬間凍成冰碴。

巨大的、本能的狂喜剛湧到喉嚨口,就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滅!出差前那周,我累得回家倒頭就睡…整整兩週前!我在深圳!項目上線前那幾天,我連她電話都接得少!

真的…太好了…

喉嚨乾得發緊,聲音像是砂紙磨出來。臉上的肌肉僵硬地往上提,那笑容肯定比哭還難看。

顧曉雅沉浸在喜悅裡,冇察覺我的異樣,轉身哼著不成調的歌進了臥室,門哢噠一聲輕響關上。

我僵在原地。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濃稠的夜色裡浮沉,像一片冰冷的磷火。那點磷火,一點一點,燃進我眼底深處。

沙發扶手上那隻破洞的襪子,像一隻咧開的、無聲嘲笑的嘴。胃裡那陣翻攪更凶了,帶著鐵鏽味的腥甜。

老劉那醉醺醺的聲音又在我腦子裡炸開:…‘暗夜覓蹤’…‘盲盒配對’…玩得可野了…

操!

我死死盯著那隻襪子。

就在這時,沙發下,地毯邊緣,露出一角被揉得發皺的白色紙片。

像一張…藥房收據

我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那紙片被沙發陰影蓋著大半,隻露出幾個模糊的印刷字跡,其中兩個,刺得我瞳孔猛地一縮:

【緊急…】

後麵那個字,被陰影吞掉了。

窗外的光,冰冷地映在那點露出的紙片上,也映在我驟然結冰的眼底。最初的、冰冷的星火,終於被徹底點燃。

02

暗夜覓蹤真相現

那張揉皺的藥房收據,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我腦子裡。

緊急避孕。

後麵那個字,不用看清了。出差前那周,她根本碰都不讓我碰,說累。哈!原來是為彆人儲存體力!

一股鐵鏽味的腥甜再次湧上喉嚨。我嚥下去,冰冷,粘稠。

手機嗡嗡震,螢幕亮起,電量隻剩17%。老陳發來一串亂碼似的數字,附帶一句話:

城北‘綠源’,今晚十點,‘暗夜覓蹤’。入口座標。帶夜視,帶長焦。味兒大,防毒麵具也備上。

後麵是個定位鏈接。

老陳效率真他媽高。錢到位,鬼推磨。

淩晨一點半。廢棄的綠源生態植物園。

空氣裡是濃得化不開的腐爛植物味,混著泥土的腥膻,比我家裡聞到的更衝,更野。月光慘白,像一層霜,覆在瘋長的荒草和枯藤上。死寂。連蟲鳴都冇有。像個巨大的、被遺忘的綠色墳墓。

我趴在廢棄觀景塔頂層,硌人的水泥碎塊頂著肋骨。夜風颳過塔身空洞的窗框,嗚嗚咽咽,像鬼哭。架好的長焦鏡頭,對準下方那片被半人高荒草包圍的空地——老陳說的篝火點。

十點零五分。

人影晃動。

十幾個,穿著衝鋒衣,揹著專業揹包,煞有介事。顧曉雅也在裡麵,緊挨著小周。那小子側臉在月光下油光發亮,正低頭對她說著什麼。顧曉雅推了他肩膀一下,笑得花枝亂顫,身體卻靠得更近。

篝火很快燃起,跳躍的火光把那些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荒草和枯藤上,如同群魔亂舞。鼓點音樂響起,節奏原始而瘋狂。

擁抱自然放屁!

火堆旁,幾個男人開始脫掉外套,露出裡麵的緊身背心。女人也嘻嘻哈哈地解開拉鍊。動作越來越放浪。篝火的光在他們塗著油彩的臉上跳躍,像一群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暗夜覓蹤狗屁!分明是盲盒配對!

一個指令含糊不清地從火堆旁響起,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人群瞬間像得到信號,男男女女開始隨意抱在一起,啃咬,撫摸,動作粗暴直接。喘息聲,壓抑的笑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鏡頭裡的顧曉雅和小周,滾作一團。

小周的手像泥鰍,熟練地鑽進顧曉雅的衝鋒衣裡,往上摸索。顧曉雅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哼唧,身體向後仰倒,腰肢像蛇一樣扭動。兩人摟抱著,跌跌撞撞消失在旁邊濃密的灌木叢陰影裡。

長焦鏡頭忠實地推進。

草叢劇烈地晃動。壓抑的喘息變成了野獸般的低吼和急促的尖叫。草葉被踐踏,莖稈折斷的聲音,清脆得如同骨頭碎裂。

呃…周…輕點…顧曉雅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近乎痛苦的歡愉。

胃裡翻江倒海!酸臭的液體猛衝上喉嚨口!我死死捂住嘴,指甲摳進冰冷的水泥欄杆,指關節捏得發白。牙關緊咬,血腥味在嘴裡瀰漫。

恨意像岩漿,燒穿五臟六腑!那個在我懷裡溫順羞澀的女人,此刻在野草堆裡,像條發情的母狗!

就在我幾乎窒息,準備砸爛這該死的鏡頭逃離時。

一個身影從空地邊緣更深的黑暗裡走出來。

黑色連帽衝鋒衣,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身形挺拔,像根冰冷的鐵樁。他無聲地站到篝火旁。

原本混亂的場麵,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正和一個壯碩男人糾纏的顧曉雅,動作猛地一僵。她抬起頭,看向那個黑影。篝火跳躍的光映在她臉上,剛纔的迷醉瞬間凍結,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她下意識地垂下眼,身體微微繃緊。

小周也從灌木叢裡鑽出來,頭髮上還沾著草屑。看到黑影,他臉上得意的賤笑瞬間消失,換上一種近乎諂媚的慌亂,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

黑石

老陳提過這個名字。

黑影隨手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燒的樹枝,猩紅的火炭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個奇怪的手勢——像是荊棘纏繞的符號小周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哈腰。

鏡頭下意識地對準小周。

他胸前揹包帶上,掛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玩意兒——一個磨舊的皮質圓環,中間鑲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棱角分明的黑色石片。月光下,那石頭邊緣泛著冷硬的微光。

證據夠了。太夠了。

胃裡翻攪的噁心感壓倒了憤怒。我像個被抽空的氣囊,隻想離開這片腐爛的泥沼。

我顫抖著手,開始拆卸鏡頭。動作僵硬,冰冷。

離開前,不甘心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那片罪惡的空地。

篝火旁,一個背對著我的男人正好轉過頭,側臉暴露在跳躍的火光下。

那張臉…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凍住!呼吸停滯!

韓明!

顧曉雅的大學初戀!那個去年就他媽移民加拿大的韓明!他此刻正用一種極其複雜、混合著懷念和**裸**的眼神,死死盯著剛從灌木叢裡鑽出來、還在整理淩亂頭髮的顧曉雅!

他根本冇走!他一直在這裡!在這個肮臟的圈子裡!

鏡頭哐噹一聲,脫手砸在水泥地上。

那聲響,像是我自己心臟爆裂的聲音。

03

破曉計劃暗流湧

那個名字像顆燒紅的子彈,卡在我腦子裡。

韓明。

顧曉雅大學時愛得死去活來的初戀。去年畢業散夥飯上,她紅著眼圈說韓明去了加拿大,還他媽給我看過機場送彆的合影。

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

胃裡那點酸水早就吐空了,隻剩下冰冷的、絞緊的疼。我坐在黑漆漆的車裡,車窗開著條縫,淩晨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副駕上,裝著高清錄像的硬盤冷得像塊冰。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方向盤邊緣的皮革,指甲縫裡還帶著觀景塔水泥的灰。

連續三天,我像個遊魂。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得能養魚。襯衫皺得像鹹菜乾,領口還沾著點前天泡麪的油漬。公司茶水間,小周那孫子端著咖啡,故意從我旁邊蹭過,肩膀重重撞了我一下。

喲,宋哥,他聲音裡那股幸災樂禍的味兒藏都藏不住,臉色這麼差嫂子…冇照顧好你啊他擠眉弄眼,眼神瞟著我,像在看一條落水狗。

胃裡那股熟悉的鐵鏽味又湧上來。我攥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殺了他!就在這裡!用咖啡機砸爛他那張賤臉!

但餘光瞥見茶水間玻璃門上,自己那張憔悴扭曲的倒影。

不行。

拳頭慢慢鬆開。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項目催得緊。聲音啞得像砂紙。

小周嗤笑一聲,吹著口哨走了。那輕快的調子,像針,紮進我耳朵裡。



破曉計劃。

公司那個快嚥氣的新能源大數據平台,名字像個諷刺。我把自己整個兒砸了進去。

辦公室成了第二個家。顯示器藍光刺得眼球生疼。咖啡杯壁上凝著厚厚的褐色汙垢。困極了就趴在鍵盤上眯十分鐘,夢裡全是晃動的人影和顧曉雅扭曲的臉。

技術總監老張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我身後轉悠。

時洲!數據介麵又崩了!交易量一上來就雪崩!

我眼皮都冇抬,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上滾動的代碼像冰冷的瀑布。

Redis集群參數調優冇到位,聲音乾澀,但異常冷靜,鎖粒度太粗,死鎖了。改這裡,這裡,還有緩存穿透的兜底策略。

敲下回車。監控螢幕上一片刺眼的紅色警告,像垂死掙紮的心電圖,幾秒後,驟然變綠,平穩跳動。

老張長長籲了口氣,汗順著胖臉往下淌。

你小子…神了!

投資方那幫西裝革履的爺來了。

巨大的環形會議室,冷氣開得足,空氣卻繃得像拉滿的弓。幾個禿頂的技術專家輪番轟炸,問題刁鑽得像淬毒的針。

數據一致性怎麼保證CAP原則下你們犧牲了哪個

高併發場景下的實時分析延遲,具體優化方案

小周縮在角落,臉白得像紙,眼神躲閃,恨不得鑽桌子底下。

我站起來。幾天冇睡,腳步有點飄,但脊梁挺得筆直。

AP優先,最終一致靠補償和冪等。聲音不高,砸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卻異常清晰,延遲問題,這是我們的分散式計算架構優化路徑,以及實測壓榨報告。

我走到主控台,手指在觸摸屏上快速滑動、放大、標註。螢幕上的數據流像被馴服的銀蛇,流暢穿梭。一個專家指出的關鍵節點瓶頸,被我現場輸入一串複雜的代碼優化邏輯,運行測試,延遲曲線瞬間被打壓下去。

死寂。

領頭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

後生可畏。他最終吐出四個字。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很快變成一片海嘯。老張激動地拍我的背,差點把我肺拍出來。

董事會的通知來得飛快。

還是那個環形會議室。氣氛卻截然不同。大老闆紅光滿麵。

…鑒於宋時洲在‘破曉計劃’中的決定性貢獻和展現出的卓越領導力,董事會一致決定,破格擢升其為公司首席技術官(CTO),即刻生效!

掌聲雷動。閃光燈亮成一片。

我站在台上,接過那份輕飄飄又沉甸甸的聘書。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

角落裡,小周那張臉,慘白得像個劣質的紙麵具。汗水浸濕了他鬢角,眼神驚恐得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他不敢看我,手指神經質地摳著會議桌的邊緣。那份恐懼,幾乎要凝成實質滴下來。

獵人和獵物的位置,無聲調換。

胃裡那股冰冷的絞痛,奇異地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堅硬、更沉重的東西,沉甸甸地墜在心底。

新的辦公室,落地窗外是半個城市的燈火。冰冷,疏離。

手機震動。螢幕顯示老陳。

宋老闆,您要的‘破曉計劃’所有關聯資訊,尤其是顧家那幾條線,都挖出來了。老陳的聲音帶著點市儈的笑意,嘖嘖,真夠深的,比我想的還臟。加密郵件發您了。

辛苦了,尾款照舊。

掛斷。我點開郵件附件。

密密麻麻的財務流水、關聯交易記錄、顧父經手的灰色合同…像一張精心編織的蛛網。而顧曉雅,隻是網中一隻被利用的飛蟲。

冰冷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張列印出來的綠源生態園偷拍照。小周揹包上,那個鑲嵌著黑色石片的皮質圓環,在照片一角顯得格外刺眼。

另一個道具:黑色石片。

它代表什麼等級歸屬還是某種…詛咒

辦公室門被敲響。林律師一身利落套裝走進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冷靜專業。

宋總,她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股權激勵和期權協議,需要您簽署。另外,關於您之前私下谘詢的…‘家務事’的法律可行性框架,我也有了初步方案。

我拿起筆,在檔案上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林律,我抬眼,看向她,方案加快。另外,幫我擬一份內部檔案,‘西山智慧生態療養度假村’的內部認購資格確認通知。

林律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一閃,瞬間瞭然。她微微點頭。

明白。會做得漂亮。

晚上回到家,廚房飄出飯菜香。

顧曉雅繫著圍裙,臉上帶著久違的、刻意的溫柔笑容。

老公回來啦升職CTO這麼大的喜事,得慶祝一下!

她走過來想接我的公文包。我側身避開,那包沉甸甸的,裡麵裝著冰冷的檔案和更冰冷的計劃。她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得更滿。

餐桌上,我破天荒地開了瓶紅酒。暗紅的液體在高腳杯裡搖晃。

曉雅,我扯出一個笑,儘量顯得溫和,是有個好訊息。公司內部福利,西山那邊批了塊地,做高階智慧生態療養度假村。

我把手機推過去,螢幕上精緻的規劃圖流光溢彩。

內部認購價,我頓了頓,看著她驟然亮起的眼睛,市場價三分之一。名額有限,先付30%鎖定。一套獨棟,總價一千萬,我們得出三百萬。寫夫妻共有。

顧曉雅呼吸都急促了,手指在螢幕上劃著,貪婪地放大地下車庫和花園泳池的細節。

真的!她聲音發顫,一千萬的彆墅…三百萬就能鎖定!

嗯。我抿了口酒,喉結滾動,壓下那股翻湧的噁心,我們存款大概四十萬吧

四十萬肯定不夠!她立刻抬頭,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爸媽!對,找爸媽!他們不是一直想換大房子養老嗎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拿起手機就要撥號,興奮得手指發抖。

我看著那張被貪婪扭曲的、曾經讓我深愛過的臉,酒杯在指間冰涼。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映在深紅的酒液裡,像凝固的血。胃裡那點堅硬的東西,沉得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桌下,我腳邊地毯的縫隙裡,不知何時遺落了一枚極小的金屬徽章碎片——邊緣是荊棘纏繞的圖案,材質冰冷,斷口處,隱約透出一絲不祥的暗紅色。它什麼時候掉在這裡的

04

貪婪陷阱步步深

顧家客廳像個被洗劫過的當鋪。

舊報紙捆紮的現金小山堆在茶幾上,散發黴味。顧母眼睛放光,枯瘦的手指沾著唾沫,一遍遍點著那堆花花綠綠的票子。嘩啦,嘩啦。刺耳。

…老房子的尾款剛到賬,六十萬!加上咱倆棺材本一百二,曉雅私房錢二十…她嗓音尖利,帶著亢奮的顫音,還差八十萬!老顧,你那寶貝金錶、金鍊子呢還有你姐抵債那對玉鐲!

顧父冇吭聲。他佝僂著背坐在舊沙發裡,像個沉默的影子。手裡捏著那份假西山度假村的彩色宣傳冊,翻來覆去地看。昏黃的燈光下,他臉上深刻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眼神渾濁,卻透著一絲古怪的專注。

爸!機不可失!顧曉雅挨著他坐下,抱著他胳膊搖晃,聲音甜得發膩,那可是內部價!一千萬的彆墅!簽了字鎖定價,轉手就能賺幾百萬!你和我媽以後就等著享福吧!她指甲上新做的豔紅蔻丹,像幾點凝固的血。

假扮房產中介的刀疤臉,是老陳找的老手,外號鼴鼠。

他穿著不合身的廉價西裝,腋下夾著個鼓囊囊的舊公文包。在顧家,他唾沫橫飛,把那個虛構的度假村吹得天花亂墜。

…智慧管家!恒溫泳池!負離子氧吧!西山地氣養人啊,多少大領導都盯著這塊寶地!他拍著大腿,唾沫星子差點濺到顧母臉上,要不是宋總麵子硬,這內部認購名額,輪得到咱普通老百姓做夢!

顧母聽得連連點頭,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顧父卻突然抬頭,渾濁的眼珠盯著鼴鼠:小夥子,這項目…具體是哪個開發公司承建資質…齊全嗎

空氣瞬間凝滯了一下。

顧曉雅不滿地拽他:爸!人家宋時洲是CTO!還能坑咱們

鼴鼠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叔,放心!‘鼎晟國際’!大公司!資質檔案都在咱經理那兒備著呢,今天簽約就能看!

顧父哦了一聲,眼皮耷拉下去,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宣傳冊光滑的封麵,不再追問。但我注意到,他另一隻手在沙發坐墊下,似乎捏緊了什麼東西,指節發白。

市中心那家咖啡廳,冷氣開得足,空氣裡飄著昂貴的咖啡豆焦香和虛偽的甜膩。

顧家三口坐在我對麵。顧母穿了件嶄新的、亮得紮眼的紫色旗袍,勒出緊繃的腰腹。顧父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夾克,沉默得像塊石頭。顧曉雅精心打扮過,眼神卻像探照燈,死死黏在林律師拿出的檔案上。

林律師一身利落灰色套裝,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專業得像個精密儀器。

顧小姐,顧先生,顧太太,她聲音平穩無波,這是‘西山智慧生態療養度假村’的內部認購確認書,以及資金轉款協議。請仔細閱讀條款。

她將檔案推到顧曉雅麵前,指尖點了點關鍵處:重點確認:一,此三百萬款項,為顧曉雅女士及顧XX先生、王XX女士(顧母)共同出資的定金鎖定款。二,此項目由‘鼎晟國際度假開發有限公司’獨立開發運營,與宋先生任職的‘啟明科技’無隸屬關係。

明白!明白!顧母搶著說,臉上堆滿諂媚的笑,都是一家人,簽!快簽!

顧曉雅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認購人代表處簽下自己名字,字跡張揚。顧母也哆哆嗦嗦簽了。

輪到顧父。他動作慢得像樹懶。枯瘦的手指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遲遲不落。渾濁的目光,卻越過老花鏡片,死死盯著林律師。

林…律師,他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這‘鼎晟國際’…在住建委的備案號,能…能看一眼嗎就…看一眼。

林律師鏡片後的目光冇有絲毫波動,平靜地回視:顧先生,備案檔案屬於公司核心資料,不在我隨身攜帶範圍內。簽約後,您有權向‘鼎晟國際’正式索取。她語氣毫無波瀾,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顧曉雅急了,一把奪過筆塞進顧父手裡:爸!你磨蹭什麼!簽啊!

顧父的手抖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林律師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疑慮,有恐懼,還有一絲…哀求最終,他垂下眼,像被抽掉骨頭,在共同出資人處,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像毒蛇在草葉上爬行。

三百萬元的現金支票,被顧父顫抖著手,推過光潔的桌麵,滑到我麵前。

顧母和顧曉雅同時鬆了口氣,臉上綻開如釋重負又極度貪婪的笑容。

好女婿!以後咱們可都指望你啦!顧母聲音甜得發膩。

顧曉雅更是親熱地靠過來,香水味混著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讓我作嘔的野草氣息,想挽我的胳膊。

就在這時,林律師似乎被高跟鞋絆了一下,身體微晃。我下意識伸手扶住她小臂。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她肌肉瞬間的緊繃和體溫。

哢噠。

角落靠窗的位置,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顧客,手機攝像頭對著我們這邊,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狗仔小周的人動作挺快。

簽完所有檔案。顧家三人簇擁著離開,背影透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浮喜悅。

咖啡廳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城市車流喧囂。

林律師整理著檔案,聲音壓得極低:宋總,錢和合同都鎖死了。顧父剛纔…私下向服務員打聽過附近有冇有列印店,似乎想查什麼。這老狐狸,起疑心了。

我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心底。

他查不到。我看著窗外顧父佝僂的背影,那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渺小脆弱,‘鼎晟國際’的殼子,老陳做得天衣無縫。老陳的本事,我信得過。

林律師沉默了一下,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刀:法律上冇問題。但…她停頓半秒,您確定要走到下一步那三百…

準備下一步。我打斷她,聲音冷硬如鐵,按計劃。

林律師不再多言,點頭:好。

我拿起那份簽好的合同和支票,支票邊緣冰冷堅硬,像一塊裹著蜜糖的刀片。起身離開。

剛坐進駕駛座,手機震動。老陳。

宋老闆,事兒辦妥了。顧家那點老底兒,真是颳得比狗舔的還乾淨!連老太太的假牙盒縫兒都掏了!老陳的聲音帶著市儈的滿足感,隨即壓低,不過,顧老頭兒剛進了一家‘環宇列印店’,待了快二十分鐘纔出來…

列印店

我發動車子,引擎低吼。那張簽滿名字的合同放在副駕上,像一份沉重的判決書。

手指無意識地伸進外套口袋,想摸支菸。

指尖卻觸到一個冰冷、堅硬、棱角分明的小東西。

心臟猛地一縮!

我把它掏出來。

是那塊在顧家沙發下發現的、邊緣纏繞荊棘的暗紅色金屬徽章碎片!

它怎麼會在我口袋裡!

我明明記得上次回家後,把它扔進了書桌抽屜的最底層!

碎片靜靜躺在我掌心,窗外斜射進來的陽光,照在它斷裂的暗紅表麵上。那紅色,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種活物的鱗片,反射出一點極其微弱、卻讓人心悸的…脈動般的光澤。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玩意兒…是活的

05

真相曝光風暴起

會議室裡飄著一股廉價的香薰味,混著顧母身上濃烈的脂粉氣,甜膩得讓人作嘔。臨時佈置的度假村銷售中心像個拙劣的舞台。沙盤模型在射燈下閃著虛假的光。顧家三口坐在長桌對麵,像三尊即將開光的泥菩薩,臉上泛著亢奮的紅光。

顧母戴著那塊新買的金錶,手腕晃得刺眼。她拉著顧曉雅的手,不停摩挲她的小腹,彷彿那裡揣著個金礦。顧曉雅精心化了妝,眼神卻像餓狼盯著獵物,黏在我麵前那份空白的最終產權確認書上。

林律師一身黑色職業套裝,像個沉默的劊子手,站在我身側。她將一份檔案推到顧曉雅麵前。

宋總,顧小姐,簽了這份確認書,定金就正式轉化為房款。

顧父冇說話,枯樹皮般的手卻搶先一步,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推過光潔的桌麵,直直滑到我麵前。信封口冇封嚴,露出支票墨綠色的邊緣。

時洲…簽、簽了吧。他聲音乾澀,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我,裡麵翻湧著貪婪、急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三百萬。榨乾了兩個老人畢生心血、賣掉棲身之所、揹負高利貸換來的三百萬。

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眼前。

胃裡那團冰火交織的東西猛地炸開!

壓抑了數月的屈辱、憤怒、被踐踏的信任、被愚弄的尊嚴…轟然衝破堤壩!手指不受控製地痙攣。

兩根修長的手指伸出,不是去拿筆。

而是夾起那個沉重的信封。

在顧家三口瞬間凝固、充滿期待的目光中——

我手臂猛地揚起!

啪——!!

信封裹挾著支票,被我狠狠摜在光可鑒人的會議桌上!聲音脆響,如同驚雷炸裂!香薰瓶被震倒,滾落在地毯上,粘稠的液體汩汩流出,刺鼻的甜香瞬間瀰漫。

死寂!

顧曉雅臉上的笑容僵死。顧母張著嘴,金錶從手腕滑脫,砸在桌麵上發出悶響。顧父佝僂的身體猛地繃直,像根被拉緊的弓弦,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

簽這份嗎我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拇指按下藏在桌下的遙控器。

唰!

牆上播放的度假村鳥瞰美景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到刺眼的高清照片——慘白的月光下,荒草叢中,顧曉雅和小周肢體糾纏、衣衫不整的瞬間!顧曉雅臉上迷醉的潮紅和小周那副**的嘴臉,纖毫畢現!

啊——!顧母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尖叫,捂住眼睛。

顧曉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慘白如紙。她像被抽了骨頭,癱軟在椅子裡,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我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太陽穴突突狂跳,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

顧曉雅,

目光如刀,狠狠剜在她臉上。

帶著你這肮臟的錢、

手指掃過顧父顧母。

帶著你這對吸血的父母,

最後定格在顧曉雅平坦的小腹。

滾出我的視線!

這三百萬——

我猛地拔高音量,聲嘶力竭,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是你們一家!為她肚子裡那個野種買的分娩費!

為她自己在那個齷齪徒步圈!放浪形骸的嫖資!

噗通!顧母直接癱倒在地,像一灘爛泥。

顧父猛地站起來,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我,渾身篩糠般抖動,臉色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黑:

畜…畜生!你血口噴人!!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珠暴突,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

會議室的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小周像條瘋狗般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拿著長焦相機的狗仔。他頭髮淩亂,眼神裡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怨毒!

宋時洲!你他媽裝什麼聖人!小周指著我,唾沫橫飛,是你先對不起曉雅的!你早就跟這個賤女人搞上了!他猛地指向我身邊的林律師。

狗仔的閃光燈立刻像毒蛇的信子,對著我和林律師瘋狂吞吐!

顧曉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披頭散髮,狀若瘋魔,指著林律師哭嚎:

是他!是他先出軌!就是這個女人!他今天騙我們來就是為了獨吞這三百萬!他還要家暴我!大家評評理啊!

小周立刻火上澆油,對著鏡頭嘶吼:

對!家暴!宋時洲!你為了霸占嶽父家的錢,設計害自己老婆!人麵獸心的東西!他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得意,彷彿已經看到我被輿論撕碎的畫麵。

場麵徹底失控!咒罵、哭嚎、閃光燈的爆裂、顧父踉蹌著撲過來想揪我領子被保安攔住、顧母在地上打滾哭嚎自己的錢…

混亂的中心。

我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臉上冇有憤怒,冇有驚慌。

隻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嘲諷。

胃裡那團燃燒的恨意,在這一刻奇異地冷卻、凝固,變成一把精確淬鍊過的寒冰利刃。

反擊

這間會議室太小了。

小周,顧曉雅,顧家…他們不過是我複仇路上幾塊肮臟的絆腳石。

我真正為他們準備的墳墓,遠比這裡巨大、耀眼、致命。

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越過隔音良好的厚厚玻璃幕牆。

牆外,巨大的全球釋出會主會場,燈光璀璨,人聲鼎沸,巨大的螢幕上正播放著破曉計劃的恢弘宣傳片。

全球直播的信號燈,正亮著刺眼的紅光。

真正的舞台,在那裡。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哭嚎、撕扯和閃光燈上時,顧曉雅因掙紮而緊握的拳頭無意識地鬆開。一枚小巧、暗紅色、邊緣纏繞著猙獰荊棘的金屬徽章,悄然滑落,掉在她腳邊的長絨地毯上。徽章中心那顆棱角分明的血色石頭,在混亂的光影中,詭異地閃過一絲脈動般的微光。而人群中,一個維持秩序的保安隊長,在低頭扶起暈厥的顧父時,動作快如閃電,極其自然地用鞋尖將那塊徽章踢進了地毯更深、更暗的褶皺裡。他帽簷下的眼神,飛快地掠過我,冰冷,毫無波瀾,像在看一個…死人。

06

複仇終深淵現

會議室裡的哭嚎、咒罵、閃光燈的爆裂,被厚厚的隔音玻璃牆死死封住,像一出荒誕的啞劇。與之僅一牆之隔的主會場,卻如同另一個宇宙。

巨大的螢幕上,流動著破曉計劃未來感的藍色數據洪流,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通過頂級音響係統震盪著空氣。台下西裝革履的精英們,線上數百萬雙眼睛,見證著科技的榮光。燈光璀璨,人聲鼎沸,空氣裡是香檳和成功的味道。

冰冷與狂熱。地獄與天堂。一步之遙。

小周那歇斯底裡的叫囂,顧曉雅狀若瘋魔的指控,顧父瀕死般的喘息,顧母在地上打滾的醜態,還有狗仔鏡頭貪婪的閃爍…這一切,在我眼中都變成了慢動作。

我走到會議室角落的控製檯前,無視身後顧父撲來的枯爪被保安死死架住。眼神示意後台戴著耳麥的技術員。

那技術員是老陳提前關照過的人。他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幾個指令。

嗡——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會議室一側,原本播放著PPT的巨大白牆,瞬間變成了透明的、單向的巨幕!主會場內所有的光影、聲音、人群,如同洪流般轟然湧入!

全球直播的信號,被強行切入!

數百萬雙眼睛,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這個小房間裡的地獄景象!

主會場內,鼎沸的人聲瞬間凍結!死寂!

巨大的直播螢幕上:

顧曉雅披頭散髮,指著林律師尖叫他出軌!

小周唾沫橫飛地控訴我家暴、霸占家產!

顧父臉紅脖子粗地被保安反剪雙臂,像條離水的魚!

顧母癱在地上嚎啕我的錢啊!

而我,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像一尊冰冷的審判雕像,站在混亂風暴的中心,麵無表情。

話筒被我拿起。冰冷的金屬觸感。

聲音通過頂級音響,清晰地傳遍會場,傳遍直播信號:

抱歉打斷‘破曉計劃’的盛會。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巨幕上那幾張扭曲的臉。

請允許我花費幾分鐘,現場處理一點…肮臟的‘家務事。清除一些依附在公司,以及我個人名譽上的毒瘤。

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主會場落針可聞。

手指在控製檯觸摸屏上滑動,點擊。

巨幕上,顧曉雅和小周的醜態瞬間縮小至一角。

新的畫麵彈出:

高清無碼的偷拍視頻!顧曉雅和小周在荒草叢中翻滾糾纏的特寫!喘息聲被放大!緊接著是小周在私密群聊裡的囂張記錄:搞定宋老婆!CTO綠帽王穩了!關鍵資訊被猩紅高亮!

嘩——!!!

主會場一片倒吸冷氣聲!線上彈幕瞬間爆炸!

第二幕:顧曉雅在徒步圈私密群的聊天截圖(昵稱曉風殘月):盲盒配對太刺激!小周體力不錯…上次野戰皮膚好癢…字字不堪!

第三幕:顧父親筆簽名的虛假度假村認購合同放大!冰冷的聲音響起:偽造關聯公司檔案,利用資訊差騙取親屬钜額資金——顧先生,人證物證俱在!

林律師適時上前一步,對著鏡頭,聲音清晰如刀:

顧曉雅、顧XX(父)、王XX(母)、周XX(小周),涉嫌偽造檔案罪、誹謗罪、侮辱罪。證據確鑿,已報警立案。

她轉向麵無人色的顧家父母:

顧家投入的三百萬‘定金’,實為詐騙贓款。我方將依法追回,並追究連帶清償責任!

崩塌。

真正的崩塌。

顧曉雅看到自己放大的醜態在全球直播中循環播放,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她雙手瘋狂抓撓著自己的臉,涕淚橫流,口紅糊了滿臉,像一隻被剝了皮的、絕望的野獸,軟泥般癱倒在地。

小周雙腿一軟,噗通跪倒。襠部瞬間洇開深色水漬,一股濃烈的腥臊味在密閉空間瀰漫開來。他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癱在自己的尿漬裡。

顧父喉嚨裡發出嗬嗬兩聲怪響,雙眼翻白,直挺挺向後倒去,被保安死死架住纔沒砸在地上。

顧母猛地停止哭嚎,呆滯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淒厲的尖叫,雙手瘋狂捶打自己胸口:啊——!我的房子!我的錢!全完了啊!!狀如瘋癲的厲鬼。

直播畫麵被技術員慌亂切斷。

主會場陷入一片死寂的混亂,工作人員像無頭蒼蠅。

我站在原地。

腳下是一片狼藉。破碎的香薰瓶,流淌的粘稠液體,歪倒的椅子,散落的檔案,癱倒的人,刺鼻的尿騷味和香薰的甜膩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冇有勝利的喜悅。

隻有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解脫般的…空洞。

目光投向那麵巨大的、已經變回白色的牆。光滑的牆麵映出我的倒影:一張冰冷、陌生、毫無生氣的臉。還有地上,顧曉雅蜷縮著劇烈顫抖的身體。

保安隊長走過來,帽簷壓得很低。

宋總,這邊走,專用電梯。聲音平板,毫無波瀾。

我麻木地點頭,跟著他走向角落的通道。他步伐沉穩,像一台精準的機器。

通道安靜,隻有我們兩人的腳步聲迴響。

路過那片混亂現場時,我下意識地側頭,透過玻璃幕牆最後看了一眼。

顧父被抬走,顧母被兩個女保安架著拖行,還在嘶喊。

顧曉雅蜷縮在地毯上,身體抽搐。

就在這一瞥。

地毯深處,那片被保安隊長鞋尖踢過的陰影裡,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刺眼的暗紅色微光,毫無征兆地脈動了一下!

像一顆沉睡的心臟,在黑暗中甦醒!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尾椎骨竄起,瞬間爬滿整個脊背!

那是什麼!那枚徽章!

我猛地扭頭,想看清那片陰影——

保安隊長寬闊的後背卻正好擋在了我的視線前。

宋總他停下,微微側身,帽簷下的陰影籠罩著大半張臉,隻有線條冷硬的下頜露在外麵,上麵似乎…有一道極淺的舊疤電梯到了。他的聲音依舊平板,眼神藏在帽簷的黑暗裡,看不真切。

我死死盯著那片陰影的方向,心臟狂跳。

寒意如同毒蛇,纏繞上來。

我以為是終結,是灰燼。但灰燼深處,那點暗紅的星火,從未真正熄滅。

電梯門無聲滑開。冰冷的金屬鏡麵映出我的臉。

疲憊。空洞。深不見底。

鏡中人的眼底,那抹因複仇成功帶來的短暫虛無,正被一種全新的、更沉重的冰冷審視所取代。

電梯門緩緩關閉。

最後映出的畫麵,是通道儘頭那片混亂的狼藉,是保安隊長融入陰影的、挺拔而冰冷的背影。

電梯無聲下降。

失重感襲來。

我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十年前,初見顧曉雅時的畫麵:櫻花樹下,她穿著白裙,回頭對我笑,陽光碎在她眼睛裡。

然後,是植物園篝火下混亂的糾纏。

是她看向黑石時眼中深藏的敬畏。

是血色徽章那令人心悸的脈動…

十年。

從熾熱愛火,到焚心恨意。

最後,隻剩一地冰冷灰燼。

以及灰燼深處,那抹死而不僵的、詭譎的暗紅。

複仇的終點,原來並非解脫。

隻是站在了另一個,更龐大、更未知的深淵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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