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流緒不歸夢 第13章 救治阿朱，仙緣續命
離開那座暮氣沉沉、令人倍感壓抑的曼陀山莊，眾人一路向南而行。江南水鄉的溫潤氣息，漸漸取代了太湖的浩渺煙波。王語嫣離開那束縛了她十數年光陰的牢籠，有一種掙脫枷鎖後的輕鬆。她安靜地坐在車中，望著窗外流轉的景色，江南的柔美，和她自幼所讀詩書描繪的一般無二，眼眸中那份因常年幽居而生的空洞愁緒，漸漸被這人間煙火味所驅散，多了幾分靈動。
不過幾日，車駕便進入了信陽地界。按照納蘭傾城神識指引，偏離官道轉入一條清幽小徑。行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碧波蕩漾的湖泊，靜臥於群山環抱之中，此地，正是小鏡湖。
「到啦到啦！阿朱姐姐就住在這裡！」鐘靈雀躍地指著湖邊的茅舍，她與阿朱性情相投，最是投緣，早已盼著相見，「阿朱姐姐性子最是活潑有趣，易容術出神入化，她若見了我們，定要歡喜壞了，說不定還會扮成我們的樣子來逗趣呢！」
納蘭傾城神識微展，如潮水般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小鏡湖畔，茅舍內的情形瞬間清晰無比地映入眼簾：阿朱氣息虛弱地臥於竹榻之上，臉色蒼白，眉宇間帶著痛楚，仍帶著幾分頑皮的笑意，正與守在榻前、麵容籠罩著濃重悲痛的喬峰，低聲說笑著。而這位名震天下的豪傑，此刻虎目含淚！心中有著化不開的悲痛、自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們在此等候，勿要驚擾。」納蘭傾城對車內眾女吩咐一句，身形微動，如秋風吹拂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飄然而起，掠過湖麵，瞬息之間已至茅舍窗外。納蘭傾羽對姐姐氣息最為敏感，亦步亦趨，如影隨形。木婉清與鐘靈對視一眼，默契地散開身形，隱隱守護住茅舍四周進出的路徑。王語嫣則靜靜立於車旁，遠遠觀望，心中對這位傳說中的北喬峰，要守護的女子，也充滿了好奇。
茅舍內，阿朱正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對喬峰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聲音輕輕帶著她特有的靈動：「……大哥，你彆總苦著臉嘛，像誰欠了你幾百兩銀子似的！等我好了，再扮成白世鏡那個老狐狸的模樣，去他的賭坊裡大贏特贏，把他的棺材本，都贏過來，給你出氣，好不好？」
喬峰望著她蒼白強裝笑顏的臉龐，心如刀割，虎目含淚，沉聲道：「阿朱，莫要再耗費心神說笑。我誤傷你至深，此錯在我，萬死難辭其咎！」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待阿朱傷勢稍穩，即便踏遍千山萬水，也要尋到那薛神醫，縱是跪地相求，也定要救回她的性命。
就在這時，喬峰耳廓微動，霍然轉身，目光如兩道實質的電光射向窗外，聲若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窗外是哪路朋友？鬼鬼祟祟，成何體統！喬峰在此，請現身一見！」他雖深陷悲痛，但絕世高手的靈覺未失，已敏銳地察覺到，窗外有人，而且來者的氣息，深不可測，竟讓他感到一絲心悸！
「吱呀」一聲輕響，那扇簡陋的木門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開。納蘭傾城牽著妹妹傾羽的小手，緩步而入，姿態從容，彷彿踏入不是陌生人的居所，而是自家的庭院。她目光平靜地掃過竹榻上氣息微弱的阿朱，最後落在如臨大敵、渾身肌肉緊繃的喬峰身上，清越的聲音響起：「北喬峰，靈覺敏銳，名不虛傳。我為此女傷勢而來，並無惡意。」
阿朱眨著那雙依舊靈動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隻見這紫衣女子容光絕世，氣質空靈超凡，彷彿不食人間煙火，身旁跟著的女童，亦是粉雕玉琢，靈氣逼人。她心思機敏，雖驚不亂，反而覺得此女氣質非凡，絕非尋常江湖人物，心中莫名生出一絲好感。
喬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嶽，將阿朱牢牢守護在身後，抱拳沉聲道：「姑娘是何方高人？阿朱重傷在身，需要靜養。無論有何恩怨，喬峰一力承擔！還請莫要打擾她休息！」他雖察覺到對方氣息深不可測，遠在自己之上，但守護阿朱之心卻毫不動搖，即便麵對再強的對手，也絕不退縮。
「恩怨？」納蘭傾城微微搖頭，語氣淡然，字字如同重錘敲在喬峰的心頭，「我若不來，你承擔不起嗎？不是恩怨，是她的命。」她目光轉向阿朱，彷彿能透視其五臟六腑，「降龍十八掌的剛猛掌力，已震傷其肺腑，損及心脈根本。此界所謂神醫，縱有靈丹妙藥，勉強續命，也必是元氣大傷，根基儘毀，壽元不過載之光陰，且終生與病榻藥罐為伴。」
此言一出，喬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雄壯的身軀，竟不受控製地晃了一晃，扶住身旁的竹桌，才勉強站穩。他何嘗不知阿朱傷勢沉重至極，隻是不願、也不敢去想那最壞的結果，此刻被無情點破，隻覺得心如刀絞，痛徹心扉！阿朱亦是眼神一暗，臉上強裝的笑容徹底僵住，她聰慧過人，對自己的身體狀況豈會不知？隻是不願讓喬峰更加擔心，才一直強顏歡笑。
阿朱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強笑道：「這位姐姐……好厲害的眼力，不過，能親身領教大哥你這天下無雙的降龍十八掌！阿朱……也算獨一份了。能用我這條命，換得大哥平安無恙，我心中……不悔。」話語雖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那份情深義重，令人動容。
「重情重義，捨己捨身，的確難得。」納蘭傾城讚許地看了阿朱一眼，緩步向前，走向竹榻。喬峰見狀，下意識地橫移一步，欲要阻攔，口中喝道：「姑娘且慢！」
然而，他話音剛落，便驚駭地發現，周身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成了鋼鐵！一股如同泰山壓頂的恐怖威壓，將他從頭到腳牢牢鎖定！他拚儘全力，竟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甚至連體內洶湧澎湃的內力，也被凍結得無法運轉分毫！他縱橫江湖半生，會過無數高手，從未遇過如此鬼神莫測、完全無法抗衡的手段！心中駭浪滔天，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紫衣女子，如入無人之境，走近榻前。
納蘭傾城伸出右手，指尖一縷凝練如實質的紫色電芒，散發出如沐春風的生機！她輕輕地將指尖點向阿朱的眉心之處，動作輕柔，彷彿怕驚擾了對方。
「不可！！」喬峰在心中瘋狂呐喊，目眥欲裂，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而，預想中的慘劇並未發生。那縷蘊含著混沌生機的紫色電芒悄無聲息地沒入阿朱眉心。阿朱渾身微微一顫，發出一聲舒適至極的輕吟，如同久旱逢甘霖。隻見她蒼白如紙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紅潤光澤，微若遊絲的氣息變得悠長有力，原本鬱結在眉心的痛楚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煥然新生、精力充沛的光彩！甚至連她身上那些細微的傷痕，也瞬間癒合，肌膚變得瑩潤如玉！
「我……我這是……」阿朱難以置信地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氣，精神奕奕，甚至比受傷前狀態更佳！她驚喜地看向含笑而立的納蘭傾城，又看向目瞪口呆、彷彿石化般的喬峰，雀躍道：「大哥！我真的好了！全好了！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了！」
喬峰身上的禁錮不知何時已悄然解除。他感受到阿朱那蓬勃旺盛、遠超從前的生機，心中震撼無以複加！這簡直是起死回生、逆轉生死的仙家手段！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納蘭傾城深深一揖，幾乎及地，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感激：「姑娘活命之恩，恩同再造！喬峰……沒齒難忘！先前多有冒犯，疑心姑娘，實乃喬峰之過，還請姑娘海涵！」
傾城淡然受禮，目光轉向仍處於驚喜恍惚中的阿朱，開口道：「你天性靈慧狡黠，心思玲瓏，易容變化之術堪稱此界一絕，假以時日，成就不可限量。然爾，終日扮演他人，模仿眾生百態，可知自己本來麵目為何？可曾想過，無需借他人身份皮囊，亦可千變萬化，逍遙自在？」
她指尖那縷雷光再次浮現，演化無窮，時而如飛鳥，時而如遊魚，時而如草木生長，玄妙莫測：「可願隨我而去？我帶你見識諸天萬界之精彩紛呈，傳你千變萬化、直指生命本源的大道法門。讓你無需再借他人身份，自身便可幻化無窮，洞察萬物本質，真正逍遙於天地之間，笑傲於寰宇之內。」
阿朱聽著傾城的話，看著那演化萬象的雷光，眼中光芒越來越亮，如同星辰被點燃！她天性嚮往自由，喜好新奇刺激，厭惡束縛。喬峰雖好，豪氣雲乾，待她真誠，但他身負血海深仇，前路註定坎坷波瀾，且他心中家國兄弟之情，遠重於兒女私情。而眼前這位仙子般的姐姐，卻為她展現了一條前所未有，卻充滿無限可能的通天大道！自由，力量，見識更廣闊、更神奇的天地……這一切，都讓她那顆不安分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她看了看身旁神情複雜、既有為她康複而欣喜、又有隱隱失落之感的喬峰，心中雖有一絲相伴之情與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掙脫情愛羈絆、奔向更廣闊世界、追求自我價值的強烈衝動！她狡黠一笑，對著喬峰說道：「大哥！你的恩情，和你對我的好，阿朱永遠記在心裡啦！但阿朱這隻小燕子，終究是關不住的！我想跟著這位仙子姐姐，去瞧瞧那天外天、界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你……你要好好保重，彆再那麼容易被人騙啦！以後要是想我了，就……就抬頭看看天上的雲彩，說不定哪一朵就是我變的呢！」說著，眼圈微微泛紅，卻努力保持著笑容。
喬峰心中百感交集，有失落，彷彿失去了一個重要的親人，但更多的卻是為阿朱感到由衷的高興。他能看出，阿朱眼中那種對未知的渴望是真實的，這位神秘的紫衣女子也絕非歹人。他鄭重點頭，虎目中閃過一絲釋然與祝福：「阿朱，你能得遇如此仙緣，是天大的福分！大哥……替你高興！隻管去闖，去飛！天高海闊，任你逍遙！大哥……祝你前程似錦，永遠快樂！」他又轉向傾城，再次抱拳，懇切道：「姑娘，阿朱天真爛漫，日後……便托付給您了！喬峰感激不儘！」
此時，喬峰心中雖對阿朱的離開感到失落，但更多的是對納蘭傾城神奇能力的震撼。不過，他畢竟是豪情蓋世的英雄，當下朗聲道：「姑娘醫術超凡，喬峰佩服。聽聞姑娘來自遠方，定有非凡武藝。喬峰向來癡迷武學，今日得見姑娘，忍不住想討教幾招，見識一下姑孃的絕技，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納蘭傾城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說道：「喬大俠好豪情，既然你執意切磋，那我便陪你過幾招。不過我這一層功力，對應元嬰期，今日隻用兩分，你且小心了。」
喬峰抱拳道：「姑娘請賜教！」說罷，雙掌運氣，一招「亢龍有悔」轟然拍出，剛猛的掌力如洶湧的波濤，向納蘭傾城席捲而來。
納蘭傾城身形輕盈地一閃，避開了這淩厲的掌力，同時指尖一縷紫色雷光閃過，如靈動的絲線，向喬峰的手腕纏去。喬峰隻覺手腕一麻，心中一驚，沒想到這看似輕柔的攻擊竟有如此威力。
喬峰迅速調整，又是一招「飛龍在天」躍起，雙掌如蛟龍出海，向納蘭傾城頭頂劈去。納蘭傾城輕輕一躍，跳到一旁，那紫色雷光化作一道細線，纏繞上喬峰的腳踝，讓他身體微微一滯。
喬峰落地後，再次發力，降龍十八掌的掌力連綿不絕，向納蘭傾城攻去。納蘭傾城不緊不慢，憑借著靈活的身法和那神奇的雷光，巧妙地應對著喬峰的攻擊，時不時還以雷光反擊，讓喬峰難以招架。
幾個回合下來，喬峰雖未受傷，但已感到納蘭傾城的實力深不可測。他收住掌力，抱拳道：「姑娘實力高深莫測，喬峰佩服。今日這一番切磋，讓喬峰大開眼界，姑孃的雷神之力，喬峰甘拜下風。」
納蘭傾城微笑道：「喬大俠過獎了，你的降龍十八掌也是威力驚人。喬大俠重情重義，是個真英雄。若喬大俠日後有機會，可隨我們一起，見識這諸天萬界的奇妙。」
喬峰心中一動，看著納蘭傾城等人，又看了看阿朱，若有所思。他知道阿朱跟著納蘭傾城能有更好的發展，而自己也可以在這過程中學習到更多，或許能解開自己身世之謎。他表示：「姑娘邀請，喬峰願考慮一二。若有機會，定當與姑娘一同闖蕩。」
納蘭傾城微微頷首。臨行前，她以傳音入密之法，對心神激蕩的喬峰說了一句，聲音直接響徹他的識海：「聚賢莊英雄宴之局，乃小人精心構陷，幕後黑手與帶頭大哥的身份，和你身世之謎的關鍵線索，在雁門關外亂石穀中，仔細搜尋，或有遺刻。」
喬峰聞言，渾身劇震，眼中射出銳利如鷹隼般的光芒，呆立原地，心潮洶湧澎湃，過往種種疑團，似乎有了突破口！
傾城不再多言，領著雀躍不已、彷彿重獲新生的阿朱走出茅舍。外麵等候的木婉清、鐘靈、傾羽立刻迎上。阿朱天性活潑，很快便與鐘靈嘰嘰喳喳說笑起來，分享著易容的趣事。就連清冷的木婉清和文靜的王語嫣，也被她的快樂與機靈所感染，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雷神府女神團，再添一位機變百出、妙手空空的妙手佳人。
車駕再次啟程，揚起些許塵土。納蘭傾城望向西北方向，目光深邃。下一站，將是那星宿海故地，去會一會那位性情乖張狠辣、卻同樣天賦異稟、身世堪憐的小妖女——阿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