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漠狼煙------------------------------------------。起初是細碎的雪沫，敲在窗紙上沙沙響，待到天亮時，已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將整座王府籠在一片素白裡。。胸口玉佩傳來溫潤的熱度，一夜安眠似乎驅散了些許疲憊。他起身，不喚人伺候，自己換了身便於活動的窄袖棉袍，走到廊下。，天地間一片混沌的亮。空氣凜冽清新，吸入肺腑，帶著冰雪的刺痛感。他望向西院方向，演武堂的屋頂積了厚厚一層雪，寂靜無聲。“世子，您怎麼起這麼早？”福伯披著棉襖匆匆趕來，手裡捧著暖爐，“天寒地凍的，仔細身子。”“無妨。”楚堯接過暖爐，指尖傳來銅爐壁的溫熱，“趙叔那邊，有訊息嗎？”，壓低聲音：“趙校尉天不亮就出去了，說是去采買些過冬的炭火，帶著兩個麵生的後生，老奴瞧著像是昨日西院裡的。京營的人盤問了，趙校尉亮了王府的牌子，也冇多為難。”。趙莽性子雖直，辦事還算穩妥。以采買為名，行偵察之實，是昨日交代的。他要更精確的，王府周邊乃至京城主要街道、衙署、軍營的佈防與路徑資訊。這需要時間。“早膳備好了，您用些？”福伯問。“先不急。”楚堯走下迴廊，棉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輕響。他走到庭院中央，閉上眼，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氣。，他開始打拳。、大開大合的軍陣拳法，也不是江湖上那些繁複的招式。是最簡單的軍體拳。格鬥準備、穿喉彈踢、馬步橫打…動作有些生疏，畢竟換了個身體，但記憶還在。拳腳很慢，力量也弱，甚至因為身體虛浮，下盤不穩，動作有些變形。。每一拳，每一腳，都用儘全力。汗水很快從額角滲出，在冰天雪地裡化作白氣。蒼白的臉上浮起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變得粗重。，想勸又不敢，隻能搓著手乾著急。，楚堯渾身已被汗水浸透，單薄的棉袍貼在身上，熱氣蒸騰。他扶著廊柱，劇烈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心臟狂跳得像要撞出胸腔。，似乎有一股微弱卻真實的熱流，從四肢百骸被喚醒，緩緩流淌。
持續進行適應性體能訓練
宿主基礎體質評估：極弱→微弱改善
肌肉記憶初步啟用，神經協調性 0.1%
能量儲備：2.1% → 2.2%
又多了0.1%。雖然微不足道，但日積月累。楚堯抹了把額頭的汗，嘴角扯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這係統，倒像個嚴格的教官，點滴進步都記錄在案。
“世子！快，快進屋！”福伯趕緊上前攙扶，摸到他冰涼汗濕的手，更是心疼，“您這是何苦！太醫說了，您這身子要靜養，不能勞累…”
“福伯，”楚堯藉著老人的力站穩，喘息稍平，“人活著，就不能真的靜下來。靜久了，就廢了。”
福伯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什麼，隻是眼眶有些發紅。世子和老王爺，性子真是像啊。
用過早膳，一碗粳米粥，兩碟清淡小菜。楚堯正看著福伯不知從哪弄來的京城坊間雜記，試圖從這些街談巷議中拚湊更真實的資訊，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甲冑摩擦的鏗鏘聲。
“世子！”趙莽人未到，聲先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驚惶。他幾乎是撞開簾子衝進來的，滿頭滿肩的雪都來不及拍打，臉色被寒風凍得發青，眼神卻亮得駭人。
“出什麼事了？”楚堯放下書卷。
“急報！八百裡加急！”趙莽聲音發顫，不知是凍的還是彆的，“北漠人…叩關了！前鋒已破雲外圍堡，兵臨雲州城下！雲州守將蔣琨，戰…戰死了！”
楚堯瞳孔驟縮。
雲州！那是北境防線僅次於鎮北王府所在燕州的重鎮！父親經營多年，城牆高厚，守軍精銳，蔣琨更是跟隨父親多年的老將，悍勇善守。竟然…這麼快？
“訊息確切？”他聲音沉了下去。
“千真萬確！急報是午後遞進京的，兵部已經炸了鍋！現在滿城都知道了！”趙莽急促道，“據說北漠這次集結了五萬騎兵，由北漠左賢王親自率領，來得毫無征兆！雲州外圍三個堡寨，連烽火都冇來得及燃起就被拔了！”
五萬騎兵！左賢王！楚堯心念電轉。北漠王庭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左右賢王與可汗之間素有齟齬。左賢王阿史那斤，性烈如火，貪功冒進，但用兵凶悍，尤其擅長長途奔襲。父親在時，曾多次挫敗其兵鋒。如今父親新喪，朝廷奪權，周莽新至…這簡直是天賜的南下良機！
“朝廷什麼反應？”楚堯問，手指無意識叩擊著桌麵。
“還能什麼反應！吵翻了天！”趙莽啐了一口，“主戰的主和的吵成一團！有說立刻調兵救援的，有說雲州城高池深能守住的，還有他孃的混賬說應該遣使和談，割讓些草場息事寧人！”
楚堯冷笑。割讓草場？北漠人要是幾塊草場就能滿足，就不會年年叩邊了。這是看準了大宣內部不穩，想來狠咬一口。
“周莽呢？”他忽然問。
趙莽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快意又複雜的表情：“那龜孫子！急報一到，他臉都白了！午後就急匆匆點了一隊親兵，說是要去…要去巡視北線防務！呸！我看是看風聲不對，想溜！”
溜？楚堯搖頭。周莽不敢。他是皇帝派來奪權的心腹，若是臨陣脫逃，第一個砍他頭的就是皇帝。他多半是慌了神，想去前線“督戰”，或者…找個安全的地方觀望。
“世子，”趙莽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眼中燃著火焰，“這是個機會！周莽那廢物鎮不住場麵！北大營的兄弟們隻聽王爺和咱們這些老兄弟的！隻要您一聲令下，咱們…”
“趙叔。”楚堯抬手，止住他後麵的話。機會？或許是。但更是巨大的風險，和…試探。
皇帝會坐視他重新掌兵嗎？朝中那些主和派，甚至某些彆有用心的人，會不會趁機給他扣上“擅權”、“圖謀不軌”的帽子？他現在隻是個被軟禁在京、手無兵權的孝子。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虛空。淡金色的係統介麵悄然浮現：
檢測到重大軍事事件：北漠入侵
事件等級：高（可能顯著影響地區勢力平衡與宿主命運）
能量獲取契機評估：中高
建議：密切關注，審慎評估介入方式。當前實力不足，不宜直接參與正麵戰場。
臨時任務觸發可能：高
實力不足…楚堯心中默唸這四個字。係統說得對。他現在有什麼？一個剛剛開始訓練的二十七人小隊，一個忠誠但未必能完全掌控的趙莽，一些散落各處、心思各異的舊部。憑這些，去對抗五萬北漠鐵騎？去和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周旋？
“趙叔，”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讓趙莽有些不安，“傳話給還在北大營的可靠兄弟，告訴他們，穩住。冇有我的命令，不要妄動，但也要時刻準備著。眼睛放亮，耳朵豎尖，我要知道周莽的一舉一動，也要知道北邊戰況的每一個細節。”
“世子！難道我們就這麼乾看著？”趙莽急道。
“看著，等著，準備著。”楚堯站起身，走到窗邊。大雪依舊紛飛，將一切肮臟、血腥、算計暫時掩蓋。“仗，有得打。但怎麼打，何時打，不由我們決定。現在，我們最需要的是…”他頓了頓，“情報，還有…時間。”
他需要時間，讓那二十七把刀磨得更快些。
他需要情報，看清這盤棋上每一個棋子的動向。
他需要…能量。讓這該死的係統，解鎖更多的東西。
趙莽看著世子挺直卻依舊單薄的背影，胸中那股躁動的熱血慢慢冷卻下來，化作一種沉甸甸的東西。他抱拳，深深一躬：“末將…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趙莽轉身離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楚堯獨自站在窗前，看著漫天大雪。胸口玉佩微微發燙，係統介麵上的能量數字，不知何時，悄然跳動了一下：
能量儲備：2.2% → 2.5%
是因為得知重大事件，對未來產生了“影響”的可能？還是因為做出了相對“正確”的決策？
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北漠狼煙，打破了京城看似平靜的僵局。漩渦已起，無人能獨善其身。
他必須更快，更快地積蓄力量。
“福伯。”他忽然開口。
“老奴在。”
“蘇太傅府上送來的藥材補品，可都收好了？”
“收在庫房了，世子。”
“挑幾樣合用的，另外…備一份回禮，不必貴重，但需雅緻。以我的名義，送去蘇府，謝過太傅關心。”楚堯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福伯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老奴這就去辦。”
聯姻是皇帝的一步棋。那他不妨也動動這枚棋子。蘇太傅是朝中清流領袖，門生故舊遍佈，或許…能從這條線，聽到些不一樣的聲音。
風雪撲打著窗欞。遠處，隱約傳來皇城方向急促的鐘鼓聲，那是召集重臣議事的信號。
北境的烽火，終於燒到了京城安逸的睡榻邊。
楚堯收回目光，轉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卻久久冇有落下。
紙上空白一片，如同眼前迷霧重重的棋局。
但他必須落子。
筆尖終於觸紙，緩緩寫下兩個字：
“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