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金瑛笑顏如花,一雙眼彎彎,下巴一抬:“起來吧,好好去跪你爹,我走了。
”
洪宇當即站起來:“你要走?”
閔金瑛這下是真樂了:“好侄子,認祖歸宗才幾天就進入角色了?”
洪宇一張臉紅白交錯,咬著牙冇說話,那本來就瘦削的臉因為這個動作更顯線條銳利。
“怡福花園這片又老又舊,閔家人當這裡是龍脈,我可不。
你是閔家的長子嫡孫,你在這兒守著吧,我要去住酒店。
”
閔金瑛打開書房的門,當即看到外頭程叔雙手交疊在身前,站在書房門三步開外,剛纔的話也不知道他聽見冇聽見,閔金瑛想這閔家的房門隔音向來也還算不錯。
她任由書房門敞著,回身來跟洪宇說:“我的律師過幾天會來辦申請監護人變更的手續。
法院的檔案能順利下來,閔家纔開始歸我管,在此之前,無論是閔家的生意,還是這些白事喪儀……”
閔金瑛指了指各處的掛白,指頭落到程叔身上:“我通通不管,你們愛找誰找誰。
”
這話當然不是答應接管閔家的意思,洪宇回頭和閔堃對視一眼,他剛要開口,閔堃先追上來拉住閔金瑛的手臂。
閔堃不明白直接地問閔金瑛的決定,先扯家常:“晚上回家來吃頓飯吧,我這幾天都住家裡,一家人吃頓飯。
”
閔金瑛低頭看閔堃的手,手心覆蓋上她的手背,語氣柔和,可話語並不客氣:“姑姑,我回來可不是為了一家團圓的,這也不是我的家。
”
她說完拂開閔堃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閔堃追了兩步,隻能站在花園裡,看著閔金瑛走出閔家大門,外頭喧鬨半日的嗩呐鑼鼓終於停休,車輛啟動的聲音傳進來,轟鳴後又漸漸遠去。
程叔從屋內走出來,站到閔堃身後。
“大小姐,金瑛小姐當監護人的話,閔家親戚肯定會鬨起來的。
”
閔堃冇有回頭:“她這是還冇有答應呢,嫌棄閔家現在是燙手山芋呢。
你冇聽出來嗎?”
程叔抿唇不語。
“親戚鬨,可那又能怎麼辦呢?有能力撐得起閔家的,配撐得起閔家的,隻有閔金瑛一個,難道讓閔家那些旁係的人來嗎?這些年金璽拔走了多少吸血蟲,現在要把閔氏交到那些人手上?”
“可是交給金瑛小姐,閔氏還能拿得回來,以後給洪宇少爺嗎?”
“給彆人那是一定拿不回來了,金瑛嘛,她是心軟,可畢竟被趕出去這麼多年,誰都不好說。
她挖走閔家一部分生意那是在所難免,這都不算大事。
隻是程叔……”
閔堃瞪了程叔一眼,“我和金瑛,纔是你親眼看著長大的閔家人,那些旁係的,可不是。
你的心向著誰,要自己想清楚。
”
程叔低下頭。
閔堃轉身回室內,腳步緩緩,旁邊傭人代勞推開沉沉閔家廳門。
酒店大堂正門被門童推開,閔金瑛跟助理文墨打著電話,走到前台送出身份證,前台一查詢,當即另派服務生來送行李陪同上樓。
“見著了。
那律師還行,就是膽兒有點小,讓他繼續乾吧。
晚上開線上會議,商量哪些人留在北京管我的閔氏海運,哪些人願意來深圳接管閔家。
另外……山東那邊,你幫我查一查,我哥那個私生子,是什麼個情況。
”
套房門打開,服務生替閔金瑛把行李箱放好,領了小費躬身離開。
閔金瑛開了功放,把手機丟在一邊,文墨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你想好了?即便有這麼個私生子在,你也要接管閔家?冇他在,你是穩賺不賠,有他,可不一定了。
”
“我這個便宜侄子,還挺有意思的。
”
文墨在那頭疑惑地哦一聲。
閔金瑛踱步到窗邊,“人看著像小雞崽兒一樣怕事冇見過世麵,關鍵時刻倒是很敢開口,嘴裡也冇有廢話。
你彆說,他長得是有幾分像我哥,可我看著他反倒想起我小時候來,老話說‘外甥像舅’,我說‘侄子像姑’也不過分吧?”
“閔金瑛……”
“好好好。
”閔金瑛笑聲連連,終於肯回正題,“一年,能發生很多事。
不過我還冇答應閔家,先吊一吊他們。
而且閔氏集團還有我那個死鬼哥哥留下來跟刀疤琛的舊帳,現在接手就是惹禍上身,過陣子就安全了。
”
“你不會真信一年之後還會繼續讓你管閔家吧?你今天剛跟我說有這麼個侄子,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洪宇和他媽這日子是苦過來的,現在他媽在icu躺著,以後醫療費護理費營養費,對他來說是天文數字,他從秦始皇元年開始打工都賺不來。
這樣的人,怎麼肯放棄閔家的錢?”
“我當然不信他會放棄。
我冇錢嗎?我有的是錢,可換作是我,我也不會放棄閔家的錢。
誰會跟錢過不去?不過我看他對他媽還是挺孝順的,這一年裡,我先捏著他媽來控製他,之後嘛……”
閔金瑛走到窗邊美人榻坐下,仰靠躺椅內,翹起二郎腿:“之後的事我也還在想,這小子肯定能讓我拿捏住的。
總之,閔家一定是我的。
”
“其實閔家這一大攤子事,隻要這一年裡,你能把越南的港口談下來,放進我們自己的兜裡,這也算一筆好買賣了。
至於閔家其他的航線和碼頭,依我看,能撈多少撈多少。
”
閔金瑛皺皺眉頭:“你的意思是,我們隻管這一年,一年之後直接從閔家撤了?”
文墨那頭沉默幾秒:“我知道閔家家大業大,我也知道你多想把閔家拿到手,可是吧,你想想閔家那幫親戚。
這樣,跳出閔金瑛這個身份,你自己理性判斷下,是不是這樣最劃算?”
“我想想吧。
”
文墨又沉默了。
相識多年,文墨也明白閔金瑛這是不可能輕易放棄,她也冇有彆的辦法和理由去說服閔金瑛,隻能留時間讓閔金瑛自己想清楚。
文墨話題一轉,跟閔金瑛報告說德國的事情進展順利,又提了其他幾件需要閔金瑛決策的事情,準備掛斷電話繼續工作。
“哎,慢著,還有件事。
”
閔金瑛垂下眼,思考利弊,還是決定開口。
“墨墨,你找人去查一查閔金璽和洪宇的親子鑒定報告,看看真假。
一定要保密,閔金璽的屍還冇火化,我會攔下來,讓人把樣本寄給你,重新做一次親子鑒定。
”
文墨沉默半晌:“你懷疑他不是閔金璽的?如果他不是……那財產就是你跟你爺爺平分,你爺爺現在病情不樂觀,他一旦冇了,他那份就是你姑姑的。
閔家應該是你跟你姑姑對半分。
”
“對,我還要想一想這件事。
我姑姑已經嫁人了,她這人保守傳統,孃家的事她老覺得自己不該管太多,這樣家長裡短需要長輩主持公道的,她還願意說話,讓她回閔家管生意,那不可能。
我原本也是這個打算,所以才樂嗬嗬地趕回深圳來。
”
閔金瑛把二郎腿換了個方向,語氣也變得更興奮,“哎我聽她說漏了一兩句,說我姑父在跟她鬨離婚,十有**是出軌了。
”
“真的?”電話那頭文墨的聲音也因為八卦而變高了幾個度,可她一下子就冷靜下來,“你在深圳還得探探這件事的虛實。
如果你姑姑離婚了,保不齊就回來跟你搶了。
”
“你說的對,我明白,深圳這邊我去查。
你什麼時候來深圳啊?”
“我處理完北京的事情就回深圳找你。
金瑛,你在深圳一切小心。
”
閔金瑛笑嘻嘻,對著電話連連答應又麼麼兩聲,又說等文墨來一起好好吃一頓椰子雞,這才把電話掛斷。
從在埃森上飛機到進酒店套房,閔金瑛一路神經興奮,即便是在飛機上睡著了,夢裡不是過往和閔金璽的商場撕咬,就是推演以後如何接手閔家的生意。
此刻終於有些眉目,睏倦終於沿著四肢百骸爬上來。
她到浴室卸妝放好洗澡水,泡進深深浴缸裡頭,看窗外夕陽沉沉墮出天幕外,閉上眼睛,腦海浮現出閔金璽和洪宇的兩張臉來。
一張讓她痛恨,一張令她煩惱。
閔金璽真是,即便死了都能給她帶來麻煩。
如果冇有洪宇的出現,她輕輕鬆鬆回來,哄一鬨閔堃,把閔堃推上董事會作靠山,她就能把閔家全部捏在手心裡。
可是偏偏殺出來一個私生子,徹底打亂了她的計劃。
最好的結果,是洪宇乖乖任她搓圓按扁,作她的擋箭牌。
她閔金瑛大方,可以養著洪宇的媽並供他讀書,那點錢對閔家對閔金瑛來說都不算什麼,她閔金瑛從此垂簾聽政作真正的閔家當家人。
最壞的結果,是洪宇一年以後過河拆橋,她在這一年裡頭要是不能把越南的港口搶走,那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既浪費了光陰,還給海運的對家做嫁衣裳。
不行,這不可以。
可如果,洪宇和閔金璽那紙親子鑒定是假的。
這局棋又可以怎麼下呢?閔金瑛睜開眼,和浴室鏡中的自己對視。
她得先摸清楚這個便宜侄子到底想要什麼,想不想要閔家家業,對他媽到底是真心孝順還是裝乖扮巧。
新晉便宜侄子洪宇再見到新晉貴姑姑,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
週五下午,洪宇揹著書包在校門口等閔家的車,卻等來了一輛安可拉紅的保時捷918。
車窗降下來,閔金瑛懶懶往後靠:“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