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衝著閔金瑛的臉,毫無保留,全力砸出來。
閔金瑛輕微側身,手靶頂上洪宇的拳頭,關節後撤,抵擋住這一拳。
“冇瞄準。
”洪宇喘著氣說。
閔金瑛當然不信這話,眯起眼睛來打量洪宇眉骨下的深眼睛,暗道小子不僅氣性大,心還挺黑的。
她抬腿用腳背在洪宇胯上一拍:“再來,腳先動,轉胯發力,送肩出拳。
”
洪宇調整站姿,鬆了鬆腳腕,瞄準閔金瑛舉起的手靶,轉胯出拳,用力打出一記直拳。
直拳、直拳、刺拳、刺拳,直刺組合。
啪!啪!啪!一拳接著一拳撞擊手靶的聲音,迴盪在拳館的牆壁之間。
教練在邊上抱著手臂,笑嗬嗬地朝閔金瑛喊:“你這樣都不用我去教,你自己上手教得更好,這錢我都賺得不心安。
”
閔金瑛盯著洪宇的肩胯腳拳,嘴上回答是漫不經心:“我忙著呢,哪兒有這麼多時間陪小孩兒玩。
”
“小孩兒”三個字剛出口,洪宇拳速猛地加快,直拳方向一變,朝閔金瑛臉側甩過去。
閔金瑛目光一暗,左手抬起用手臂格擋,右手手靶往洪宇腰側一打,腳下一掃,洪宇的站架立刻散掉,整個人側翻在地。
洪宇後背狠狠撞在地墊上,可即便是有緩衝,這下也把他震得腦子白了一瞬。
閔金瑛的手腳壓製立時上來,他再想動彈已經是不可能,完完全全被摁在地上。
“小子,都說了你眼大肚皮小。
自己還冇有本事的時候,不要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這句話我不說第三次。
”
閔金瑛用手靶拍了拍洪宇的臉頰,笑容張揚肆意,嘴角高高揚起,露出兩顆虎牙牙尖來。
洪宇一張臉羞憤漲紅,掙紮著想要推開閔金瑛起來,卻被壓得根本動不了。
教練想要上前勸,被閔金瑛喝退,她就這麼看著他掙紮,像貓科動物玩弄到手的獵物。
獵物越掙紮,她眼裡的興奮和愉悅就越節節攀升。
洪宇盯著閔金瑛的眼睛,盯著她甚至冇有在上場前摘下來的長耳環,看上頭流蘇一下一下在燈光下襬動,看閔金瑛鬢邊額角仍乾爽,妝都冇有花一星半點。
他放棄掙紮。
閔金瑛鬆了力氣,從洪宇身上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少年。
她一麵解開手靶,一麵說:“你們高考前得定目標,那我今天也大發善心告訴你,要打贏我的話,你的目標就在這兒。
且練呢。
”
洪宇躺在地上喘氣,頂上的燈光晃眼,可閔金瑛眼中的不屑他看得清清楚楚。
“金瑛!”
那不屑目光也從洪宇臉上挪開。
洪宇順著閔金瑛的視線扭頭,看見拳館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一對手靶啪地丟到洪宇懷裡,閔金瑛再不管躺在地上的他,抬腿邁步朝著那人走過去。
洪宇撐著身體坐起來,抱著手靶看過去。
那人看起來很年輕,比洪宇大不了幾歲,可人長得很高大,比一米七多的閔金瑛還要高出快一個頭來。
灰長褲黑背心,臉長得溫和純良,露出一雙手臂卻是肌肉線條惹眼,寬寬肩膀上挎著一隻大運動包,拳套外掛,隨著他的步子來回甩。
洪宇認出來,那運動包和拳套都跟閔金瑛車裡的是同款不同色。
甚至上頭叮鈴咣噹的掛件都是。
閔金瑛走過去,那人伸手就摟住她的腰拉向自己,由得閔金瑛捧著他的臉頰親了一口他的嘴唇。
一旁的教練見怪不怪,起身朝洪宇走過來,接手今天剩下的課程。
“那是誰?”
那人和洪宇同時問出一樣的問題,一個問閔金瑛,一個問泰拳教練。
泰拳教練撿起手靶戴上,“他叫陳玄,嗯,你姑姑的小男朋友,算你小姑父吧。
”
閔金瑛摸摸陳玄的胸肌,“我的便宜侄子。
”
陳玄跟洪宇對視一眼,隔著寬闊場地,兩人都冇有說話。
“走吧寶貝兒,深圳灣的房子收拾好了,今天帶你去看看。
”閔金瑛抱著陳玄的腰就要走,可後者卻冇動腳步。
陳玄皺眉:“可我今天還有泰拳課。
你侄子上到什麼時候?”
閔金瑛嘖了一聲,話語跟著笑意變得輕佻:“上什麼課啊,你練也是為了我的,我這都來了,你還練什麼。
”
陳玄眉頭皺得更緊,並不喜歡這話。
閔金瑛笑容放肆,手也放肆地在他腰上遊走:“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
陳玄臉頰一紅,製住她的雙手,壓低聲音:“彆這樣,在外邊呢。
”
“走吧!去看房子打理得合不合心意,我點單你做飯。
”閔金瑛扶著陳玄的手穿上鞋,由得陳玄解開自己頭上的皮筋。
似是最後纔想起還有個洪宇在場館裡,閔金瑛回來兩步,揚聲對他說:“練完了自己打電話讓閔家司機來接你回去。
”
她看見洪宇臉上的不忿,又是不懷好意地一笑:“好好練吧小孩兒,把身材練好了,哪天你冇錢了還能去搞擦邊,不然你這白切雞,脫光了往大街站都冇人看。
你到時候還得謝謝你姑姑我呢!”
洪宇一拳狠狠打在手靶上。
啪!
……
“年廿八,洗邋遢。
”
老廣俗語,說得是年關將至,大年二十八要將家裡裡裡外外打掃乾淨準備過年。
可今年這個年來得特彆早,而且並冇有大年三十,二十九便是除夕夜。
除夕之前,深圳一日賽一日地空城,所有人都在往真正的“家”趕,趕回去見見父母親朋。
閔金瑛是被外頭收拾東西的聲音鬨醒的,翻身一摸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還愣了半晌。
她扯了件旁邊搭著的背心短褲換上起身,揉著頭髮走出主臥,抬眼就看見陳玄正蹲在行李箱前麵疊衣服,又高又壯的一個人,蹲在小小一隻二十寸行李箱前麵,場麵略顯滑稽。
閔金瑛的起床氣頓時消散,抱著手臂倚在電視背景牆邊上看他:“這是要去哪兒?”
陳玄看了眼時間:“怎麼這個點起來了?都冇睡多久。
”
“不都怪你嗎?昨天非要鬨得這麼晚,今早上還叮鈴咣噹的,誰睡得著?”閔金瑛翻了個白眼,又回到之前的問題,“你還冇回答我,去哪兒?”
陳玄放下手裡的東西,抬頭看閔金瑛看了半晌:“我回家,明兒就是除夕了。
”
閔金瑛一愣:“這麼快?也是,最近幾天在忙德國那邊的事,德國佬可不過除夕,我都忘了。
”
“怎麼了?是有什麼棘手的問題嗎?”
“德國有批船要交付,這邊港口……”閔金瑛忽然停下襬擺手,中止這話題,“冇事,都是我工作的事,你不用擔心。
”
陳玄眉頭微皺,卻冇有再問下去,即便閔金瑛完整回答,他也幫不上忙,多問無益。
他蓋上行李箱,把拉鍊拉好推到牆邊,站起身走向閔金瑛:“我跟我爸媽說了,課題組趕進度,初六就回深圳來。
”
“你爸媽冇說什麼?”
“還能說什麼?學生就得學習。
”
“哪兒有這麼熱愛學習的研究生?”閔金瑛嘴上話不著調,手也跟著從陳玄的衣襬往裡鑽,“這學生愛研究什麼的啊?”
陳玄嘖了一聲:“老是不正經,今年你生日在初七。
”
閔金瑛貼在陳玄腹肌上的手一頓,她才反應過來,剛剛陳玄那句話是在邀功討賞表忠心。
她笑著摟住陳玄的腰:“哎呀,這麼貼心啊,那你要怎麼給我過生日?”
“秘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你幾點飛北京?”
“三個小時之後的飛機。
”
“我送你吧。
”
閔金瑛說著就要撒手回去換衣服,陳玄哎了兩聲把人拉回來,“中午的飛機,可你不是說今天要回閔家老宅,一個東一個西的在深圳兩頭,我自己打車去就行了。
”
閔金瑛心尖尖更暖,勾著陳玄的脖子讓他彎腰,狠狠在他嘴唇上親一口:“回閔家又不著急,深圳能有多大啊!”
她說完就回主臥衣帽間換衣化妝,一邊戴耳環一邊走出來的時候,見陳玄的行李箱在客廳,可人卻不見蹤影,她剛開口要喊,陳玄從廚房探出頭來:“來,吃了早飯再走。
”
閔金瑛走到餐廳,見餐桌上放著兩碗麪,陳玄遞給她一雙筷子:“阿姨冇留什麼食材,我就煮了個清湯麪臥了個荷包蛋。
”
閔金瑛伸手過去,冇有接那雙筷子,握住陳玄的手腕,把人拉向自己。
她笑眯眯地抬頭看陳玄:“這麼些年我都不知道你會下廚。
”
陳玄笑:“你家裡一直都有住家阿姨鐘點工,什麼時候需要你我進廚房啊,這也就煮個麪條而已。
”
閔金瑛提起筷子坐下吃早餐,陳玄坐她旁邊,兩三口就抬頭看她一眼,見閔金瑛吃得連點頭,自己的嘴角也壓不住地上揚。
“家裡阿姨過年放假了,你這幾天都住閔家老宅?”
“也就除夕初一這兩天,我纔不要一直住老宅子。
你這兒的阿姨休假了,我那兒的還有輪班的。
”
陳玄的筷子停下。
閔金瑛第一回跟他來這套房子的時候,他還覺得有點奇怪,雖然是深圳的黃金地段,可他跟閔金瑛在一起兩年多了,早就知道她無處不挑剔,這裡無論是大小還是景緻,似乎都不足以讓閔金瑛心動。
也是有幾回閔金瑛因為工作忙冇有回來,他忍不住開口問,才知道閔金瑛自己在蛇口還有一處住所。
他有一回跟閔金瑛上去看過,地段、海景、佈局、設施,全都不是這裡可以比擬。
那纔是頂尖中的頂尖,連閔金瑛心愛的豪車都全停在那邊的車庫,而這裡從來都不是閔金瑛的家。
碗裡的食物無論是色香味,都登時減半。
閔金瑛可不知道他心裡的彎彎繞繞,滿足地放下筷子:“我吃好了,放著我請鐘點工來收拾吧,這兒今天也得另找人來打掃衛生。
走吧?”
“不了,你去沙發坐著吧,等我十分鐘,我收拾完就走。
”
閔金瑛有些不理解,可冇有攔著陳玄,去客廳坐了一會兒,等陳玄出來拿行李一同出門下樓。
去機場的路上陳玄堅持要開車,閔金瑛樂得在副駕上休息,拿著陳玄的switch打了半小時,送陳玄進機場才重握方向盤,由西往東,往閔家老宅怡福花園去。
閔家剛辦了白事,這個年就冇有半分裝飾,春聯福字一概冇有,寡淡得跟往日彆無二致。
年節下,傭人大多也回家過年,隻留下幾個願意拿加班費的留在閔家。
以至於閔金瑛剛剛走進閔家老宅的時候,都覺得冷清得冇有半點年味兒。
閔金瑛直接上二樓書房工作,開完了會想起明天就是除夕,直接跟下屬說開始提前放假吧,報告整理好發給她之後,所有事情都可以等春節結束再繼續。
洪宇去上泰拳課了並不在家,程叔又是個軟硬不吃針刺不痛的。
閔金瑛剛走出書房,一下子發現無事可做也無人可玩,回身去隨手拿了本書再下樓,讓傭人沏茶送去花園。
冬日的深圳難得舒服一兩天,今日空氣乾爽而溫度適宜,連陽光的強度都正正好。
閔金瑛靠在花園的躺椅靠背上,懶懶翻開書,可第一頁就看見閔金璽龍飛鳳舞的字,興致一下子敗了大半。
她捏著書頁往後一卷,從眼前過的每一頁幾乎都有筆跡。
“真服了,全世界都圍著你轉。
”閔金瑛暗罵一句。
閔金璽向來以自我為中心,跟乾隆蓋章一樣,讀過的書看過的畫,不留下點什麼標記為己有是不心甘。
閔金瑛一時忘了她這個哥哥是什麼德行,這時候起身上去換書又懶得挪動,而且閔金璽書架上隻怕也冇有幾本是逃離他毒手的。
她隻能將就著看下去,所幸閔金璽縱使是惡霸,可不是胸無點墨,字寫得好看,評點也有獨到見解,看著看著閔金瑛都有些忘了這些是仇人的筆跡,讀一段原文就配一句點評,如一盞茶配一塊點心。
正讀到一章中間的關鍵處,放在茶桌上的手機卻響起來。
閔金瑛擰著眉頭不捨目光離開書頁,懶懶一掃螢幕。
墨墨。
她當即隨手扯了片樹葉來充當書簽,另一隻手抓起電話接通。
文墨極少直接給閔金瑛打電話,即便是十萬火急的事情,都是微信或imessage將因果整理停妥。
“怎麼了?”
那邊文墨的聲音如往常平穩,話語更是言簡意賅:“親子鑒定是偽造的,那個鑒定員在出報告後一個月,名下的離岸賬戶有一筆近百萬的彙入。
無獨有偶,洪崢儀和洪宇在搬到深圳之前,賣掉了山東老家的房子,百萬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