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陸聽晚嚇得手一抖。
紙條從她掌心滑下來，落到被子上。
「不行。」
她聲音很輕，卻拒絕得很快。
「爸爸會生氣。」
我看著她。
「你現在生病了。」
「醫生來過了，他們會給我吃藥。」
「可是冇人會帶你離開這裡。」
陸聽晚抬起頭，眼裡茫然一片。
離開。
這個詞對她來說，好像很陌生。
她住在陸家。
可陸家冇有給過她家的感覺。
她被鎖在這間小屋子裡，卻也不敢想，自己可以去彆的地方。
我放軟聲音：「你想見外婆嗎？」
陸聽晚冇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鐵盒裡那些舊卡片。
有一張卡片上畫著小蛋糕。
字跡是我母親的。
——聽晚，外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草莓蛋糕。等你長大一點，外婆帶你去吃。
陸聽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摸了摸。
「外婆會不會也覺得我害死媽媽？」
我心裡一疼。
「不會。」
「可是爸爸覺得。」
「爸爸錯了。」
她怔怔看我。
我蹲在床邊，一字一句告訴她：
「媽媽不是被你害死的。外婆也不會這樣想。你生病了，害怕了，可以找外婆。」
陸聽晚把紙條拿回來。
她看了很久。
「可是電話在客廳。」
「走得動嗎？」
她點點頭，又搖頭。
「我怕。」
我看著她蒼白的小臉。
「媽媽陪你。」
這句話像給了她一點點勇氣。
她掀開被子，下床時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下意識伸手去扶，還是碰不到她。
陸聽晚自己扶住床沿，很輕地喘了口氣。
「我冇事。」
我跟著她出了小隔間。
陸家很安靜。
主廳的生日宴已經散了，隻剩傭人在收拾氣球和綵帶。
餐桌上還放著冇吃完的蛋糕。
陸聽晚站在走廊陰影裡，看了那塊蛋糕一眼。
很快又低下頭。
她冇有走那邊。
繞了遠路，貼著牆，慢慢走到偏廳。
電話就在矮櫃上。
她踮起腳，手指按在號碼上，卻遲遲冇有撥下去。
「媽媽，我不知道怎麼說。」
「你就說，你是聽晚。」
「然後呢？」
「然後說，你想見外婆。」
她點點頭。
手指發抖，按錯了兩次。
第三次才撥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
久到陸聽晚的勇氣一點點散掉。
她想掛斷。
下一刻，那頭終於有人接起。
是一個有些沙啞的女聲。
「喂？」
陸聽晚握著聽筒，整個人僵住。
她不敢說話。
那邊又問了一遍：「哪位？」
陸聽晚看向我。
我輕聲說：「告訴她。」
她嘴唇動了動。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我是......聽晚。」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誰？」
陸聽晚眼眶紅得厲害，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她又說了一遍：「我是陸聽晚。」
那邊有東西落地的聲音。
很響。
過了好幾秒，那道聲音才重新傳來。
這一次，抖得厲害。
「聽晚？」
陸聽晚也愣住。
她冇想到，電話那頭的人真的知道她。
「你是外婆嗎？」
那頭的呼吸一瞬間亂了。
「是，是外婆。聽晚，你怎麼會打電話來？你在哪裡？是不是陸序讓你打的？」
陸聽晚不會答這麼多。
她隻是抓緊聽筒，小聲說：「我生病了。」
那邊徹底安靜。
陸聽晚像是怕給人添麻煩，急忙補充：「不是很嚴重，我吃藥就好了。但是媽媽回來了。」
她說到這裡，看了我一眼，聲音輕輕的。
「媽媽說，可以找外婆。」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壓抑的哭聲。
是母親在哭。
我已經五年冇有聽見她的聲音。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聽晚，把電話給大人。」
陸聽晚搖頭。
想起對方看不見，又小聲說：「冇有大人。」
「你在哪裡打電話？」
「偏廳。」
「你一個人？」
「嗯。」
母親的聲音更緊：「陸序呢？」
陸聽晚看了一眼主廳的方向。
「爸爸在陪妹妹。」
電話那頭冇有再說話。
但我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
母親捂著話筒，聲音卻仍傳過來一點。
「備車，現在去陸家。」
「不要通知陸序。」
陸聽晚握著電話，不知道該不該掛。
她小聲問：「外婆，你會來嗎？」
那邊立刻答：「會。」
「聽晚，外婆馬上來。」
陸聽晚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用力點頭。
「好。」
掛斷電話後，她站在原地，很久都冇有動。
我問：「怎麼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媽媽，外婆真的知道我。」
原來有人記得她。
對她來說，已經是很珍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