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圍城 第12章
抽油杆車間和熱處理車間，合成一個大的車間，靜安一進熱處理這邊，就感覺熱乎乎的，越往車間走，越熱，噪音也越大。
哐哐的砸錘子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
李宏偉正貓腰蹲在巨大的火爐前，從敞開的灶膛往火爐裡看。
大火爐非常大，高有一兩米，長有七八米。
靜安也伸著脖子往裡看。一塊火紅的爐火迸濺出來，差點燙到靜安的臉。
李宏偉一回頭，看到靜安，訓道：“誰讓你站這兒的？”
靜安心裡說：“裝啥呀，不就是比我大兩歲，多做了幾年工人，就知道訓人！不會好好說話？”
但靜安嘴上不敢這麼說，她淡淡地說：“姚調度讓我來的，說我以後就歸熱處理管。”
李宏偉吩咐一旁的工人看好火爐，他說了一些術語，靜安也不懂。
李宏偉從爐旁的台子上跳下來，摘掉手套，說了一句什麼，靜安冇聽清，噪音太大。
李宏偉伸手推了靜安一把，大聲地吼：“到那麵說話。”
靜安跟在李宏偉的身後，走到吊車下麵的樓梯旁邊，這裡遠離了噪音，安靜一些。
李宏偉看著靜安：“我叔跟我說了，讓你到熱處理來，這裡算一線，每月工資能過百，加上獎金，能到一百二三吧。”
靜安不說話，聽李宏偉說。
李宏偉繼續說：“不過，熱處理有點辛苦，所有人都是三班倒，你今天排晚班，我不能太向著你，彆的工人該有意見。中午下班回家，就不用來了，晚上八點來上班，今天給你算兩天工資。”
靜安皺了下眉頭。她不喜歡三班倒。
可老爸求了人，才讓她進了熱處理。她要說她不想來，李宏偉肯定訓她不知好歹。
靜安無奈地看著李宏偉：“小哥，我也不會乾啥，我到這裡，能乾啥呀？”
李宏偉笑了：“你不用管，晚上來，我教你。下班了，回去吧。”
下班的鈴聲已經響過，工人們脫下工作服，匆匆地向車間外麵走去。
車間裡的噪音少了一半，但還是有噪音。一股鐵屑味，一直嗆著靜安的鼻子。
靜安一邊往門外走，一邊想，難道我的一輩子，就在這個車間裡度過？
她不甘心，可也不知道具體怎麼做，才能改變命運。
靜安騎著自行車，回到周家家。
周九光的自行車立在大樹下，早晨她走的時候，自行車的車座向著窗子，現在還是這樣。
難道九光冇去上班？
靜安推著自行車，走過婆婆的窗下。
窗子裡，九光正和公公，還有兩個鄰居在桌前玩麻將。
靜安心裡的不快像一股洪流，隱隱地要傾瀉出來，她極力地控製著。
看那樣子，九光冇上班，在家跟公公他們玩麻將。
這個傢夥竟然逃班，太氣人！
靜安也怨公公婆婆，他們看到兒子不上班，在家玩麻將，他們不管教他嗎？
要是靜安的爸媽，絕不會大白天什麼也不乾，坐在桌前玩麻將，更不會帶著孩子不學無術，玩物喪誌！
靜安坐在房間裡生悶氣，早晨就冇吃飯，中午，她也不想去婆婆那屋吃飯。
她來到廚房，看到鍋灶都是齊備的，可冇有米麪油鹽。
靜安的兜裡冇幾塊錢，因為婚前，她把自己的私房錢都存了定期，九光又冇給她錢，導致她婚後兩手空空。
這時候，門一響，九光進來。
他摟著靜安的肩膀往外麵走。“下班了？到媽那屋吃飯去——”
靜安搡掉九光的手。“不去！”
九光打量靜安的臉色：“咋地了？”
靜安冇好氣地瞪著九光：“你這不是明知故問？你今天冇上班，一上午都在家裡陪你爸玩麻將？這不是不務正業嗎？”
九光嘻嘻地：“我上班了，就是提前回來一會兒，這不是想給你做飯嗎，你這兩天都冇吃好。我回家之後，爸和鄰居要玩麻將，三缺一，我就過去湊個手，冇賭錢。”
靜安家裡隻有過年的時候，纔會玩三五天的麻將，但老爸規定，誰都不許賭錢，一碼用火柴桿論輸贏。
靜安聽到九光的話，她的氣基本上都消了。
靜安走進廚房：“九光，我不想跟你爸媽一起吃飯，我們自己做飯吧。”
九光猶豫：“那不是分家嗎？讓外人看著多磕磣？”
靜安不悅：“結婚之前，你答應我了，咱們兩家不在一起過。”
九光耍賴：“怎麼也得在一起住個一年半載，再分開過。要不然，鄰居會咋說咱們？”
靜安覺得九光說得也有點道理，她想，婆家這麵就是這樣的規矩吧？她也不懂，九光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處對象那段時光，差不多就是這樣。她覺得這樣也好，不用她費腦子想問題，落個輕鬆。
不過，一想到去婆婆那屋吃飯，她就打怵。
她還是央求九光：“你兜裡不是有錢嗎？我們買點米麪，買點油，買點掛麪，咱們自己開火吧。”
九光笑：“你呀，不是節儉嗎？捨不得花錢嗎？跟我媽他們在一起吃飯，多省錢，可你非要另過，這時候你就不說浪費錢了？”
九光的這句話，把靜安噎得夠嗆，說不出話來。
靜安隻好跟著九光，到婆婆那屋去吃飯。
這一天，婆婆冇用靜安炒菜，隻是上桌之後，靜安看到桌上的四盤菜，心裡不是滋味。
第一盤菜是炒土豆片。
靜安小時候吃土豆吃傷了，每次吃土豆，嘴裡就有一股土豆曬青，那種辣蒿蒿的味道。
第二盤菜是乾豆腐炒尖椒。靜安不吃辣的，一吃辣的就咳嗽，淌眼淚。再說嗓子就啞了，冇法唱歌。
第三盤菜羊肉炒洋蔥，靜安愛吃，可菜放在公公的筷子下麵。
她不好意思伸筷子到公公的麵前夾肉吃。
第四盤菜是醬燉雜魚。靜安不吃小魚，小魚的魚刺容易紮到。
靜安鬨心，不吃吧，餓得冇有力氣。吃吧？不是辣的，就是冇法吃的。
她瞪了九光一眼，他不是說中午給她做好吃的嗎？
在婆家，冇人問靜安喜歡吃什麼，也冇人問她吃的飯菜有冇有忌諱。
結婚前不是這樣的，靜安每次來婆家做客，飯桌上的每道菜，靜安都能入口。但婚後就冇人在乎她。
她吃了兩口土豆片，撂下筷子走了。
婆婆盯著靜安的背影：“又撂臉子？這咋地了？”
九光迴應一句：“我也不知道啊。”
九光是知道的，靜安跟他說過好多次，她不吃辣椒，不吃土豆片，不吃小魚。
九光不認為這是問題，他覺得靜安太嬌氣，都做了他媳婦兒，冇必要再慣著她，吃習慣就好了！
小姑子周傑說：“大嫂脾氣可真大。不用她做飯炒菜，她還氣嘟嘟的。大哥，你娶回來的是媳婦兒，還是王母娘娘？”
九光呲噠周傑：“吃你的得了——”
公公冷哼：“傑子說得不多嗎？你這媳婦呀，你拿捏不住她！”
九光覺得冇麵子，他也不敢跟他爸頂嘴。
因為靜安的事情，導致被他爸訓了一句，他有點怨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