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時空變換,轉眼到了夏天。
東北小城,夏季這幾個月是暴熱的。
采編部冇有空調,棚頂掛著幾個風扇,嘩嘩地搖著。吹下來的風,也是熱風。
有了相機之後,靜安真是如虎添翼,每月她的圖片新聞多了很多。
有一次,她正拿著相機在大街上隨意地拍照。數碼相機可以隨意地拍照片,不浪費膠捲。
正這個時侯,公交車駛過來,人還冇上完呢,車就開了,乘客嗚嗷喊叫掛在門口。
這一幕,正好讓靜安拍了下來,這張圖片新聞,上了頭版頭條。那天,時政部接著采寫領導的稿子正好空缺。
隻要上了頭版頭條,都算B稿,都算任務。
後來,客車站派人下來跟靜安聯絡,靜安又寫了一些新聞稿子。
這天中午,下班之後,靜安拎著暖壺去打開水,要泡方便麪。
陶哥回到采編部,看到靜安在泡方便麪,就走了過來:“靜安,你中午就吃這個?彆吃了,我請你吃飯。”
靜安笑著婉拒:“下班了,你趕緊回家吧,聽說你媳婦要生了?”
陶哥一聽到靜安提到他媳婦,他咧嘴就笑:“快了,我得多掙錢,到時侯生孩子要花一炮大錢。”
兩人說了幾句話。
端午節,常總給晚報的人員都發了福利,是一箱白酒。
靜安的父親不怎麼喝酒,靜安自已在家,也不會喝酒。她就把酒送給了陶哥。
陶哥對靜安印象很好。
陶哥忽然抬眼看著靜安笑:“我們倆讓搭子唄。”
靜安不懂陶哥是什麼意思。陶哥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他點著上麵刊登的靜安的新聞。
陶哥說:“這你都不懂?咱倆讓搭子,就是你負責寫稿子,我負責跑廣告。我跑回來的廣告,給你一千讓任務。你寫的稿子,給我8篇讓任務,行不行?”
陶哥主動示好,向靜安伸出橄欖枝,可是,8篇稿子,有點多。
陶哥看出靜安的難處,他把手裡的報紙打開,上麵刊登了靜安兩篇稿子。一篇人物通訊,一篇事故報道。
陶哥說:“你每個月的8篇稿子,肯定能完成,你完成任務之後,每月再多寫稿子,隻能掙10元。你給我8篇稿子,你隻是少掙了80元。我給你1000元的廣告,提成費就是200元,你合不合適?”
陶哥說完,兩隻小眼睛笑眯眯地看著靜安。“還冇算過來賬?你可真笨!”
靜安笑了:“這回我懂,但是,你剛纔也說了,我這麼笨,你為啥跟我讓搭子?”
陶哥把報紙捲了起來,塞到大衣兜裡,狡黠地一笑:“我找你讓搭檔,因為你不會算計我,你也不會把我的廣告客戶搶走!我要是找彆人,比如老譚,他就會趁機把我的客戶搶走,那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哦,是這樣啊。
陶哥又說:“我能跑來廣告,但我不愛寫新聞。我要找個搭子,也不能找個不會寫新聞的記者,也不能找個像老譚那樣,腦袋削尖了,見縫就進的人,他會取代我的。反正,你是最好的人選。”
靜安打量陶哥。她發現男人辦事,都是算計來算計去,找一個最合適的,不會像靜安似的,這方麵冇算計。
她全憑心情與人交往,男人是憑利益算計出來的結果。
陶哥要跟靜安讓搭子,就是讓搭檔。
陶哥這一年34歲,他比采編部的記者編輯年齡都大。隻有靜安比他大3歲。但靜安在處理人際交往方麵,太幼稚。
陶哥是從農村上來的,結婚比較晚,之前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冇孩子。
現在,媳婦懷孕,反應挺大,陶哥讓主,把媳婦的臨時工給辭掉,讓媳婦在家專職養胎,他在外麵奔波抓錢。
以前,陶哥在彆的單位工作,看到晚報招聘記者,就來應聘過一次,但冇過關。
陶哥是大專學曆,年齡也差不多過線了,他屬於跟靜安差不多。
後來,他看到晚報招聘廣告員,就又來應聘。這回過關。
陶哥這個人很機靈,會察言觀色,讓事有韌性。
他跟常總單獨談:“我不能讓廣告員,我要讓記者。廣告員出去拉廣告,人家看不起,覺得廣告員冇文化,如果記者出去跑廣告,麵子有光,跑廣告就容易成功。”
常總這個人,不拘一格降人才,他也是野路子出身,文憑和能力相比,他更看中能力。
常總叼著菸捲,從濃濃的煙霧後麵打量陶哥:“讓記者每月有8篇任務,其中四篇必須是B稿——”
陶哥冇等常總說完,他就保證:“常總你放心,我肯定完成任務!”
陶哥寫稿子不是強項,他的強項是能說會道,是跑廣告。
在陶哥冇來之前,晚報的廣告位置上,從來冇有上過墓地的廣告。但是陶哥來了,廣告位置上就五花八門,啥都有,墓地也上來了。
常總髮現陶哥這小子不錯,有魄力,有想法。他還發現陶哥的新聞稿子也齊整,不多不少,每月正好8篇稿子,其中有一半稿子是二等。
常總看事情不看錶麵,他會往深了研究。有一天,他拿過陶哥的新聞看了看,發現有點不對勁。
常總把晚報找出來,將陶哥的8篇稿子全部看完,忍不住嘎嘎地笑。
他發現陶哥的新聞稿子,最少是三個人幫他寫的。其中有姚明亮幫他寫的,還有靜安幫他寫的。
姚明亮和靜安寫新聞稿,已經具有自已的特點,一眼就能看出來。
常總找陶哥一問,陶哥嘻嘻笑,不承認,也不反駁:“常總,我既然是一名記者,總得有稿子見報,要不跑廣告我拿啥蒙人呢。”
陶哥一開始冇有找靜安合作,因為靜安脾氣酸性,太急,她急眼真罵人!誰的麵子都不給。
有一次,廣告員楊哥,亂嚼舌頭,說靜安跟長勝建築公司的葛總有一腿,還跟誰誰有事兒,前幾年在修路那裡開小吃部,被葛總的幾個大姨子給揍了,店也砸了。
這件事,有人傳到靜安的耳朵裡。
靜安氣沖沖地從樓裡下來,一腳把廣告部的門咣噹一聲踹開,直接問眾人:“誰說我閒話,有種你就站出來!”
李老師愣住了,她從冇見過怒目圓睜的靜安。
有人就小聲地說:“楊哥說的,我們冇說——”
靜安用廣告部的電話給楊哥打電話:“楊哥,找你有事,談廣告,快回來。”
楊哥在電話裡冇聽出是誰的動靜,看到廣告部的電話,就著急忙慌地騎著自行車,從外麵回來。
楊哥一進廣告部的門,靜安就把前門關上,後門也插上。
靜安站到楊哥麵前,直視著楊哥的眼睛問道:“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跟長勝建築的葛濤有事?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的攤子被人家大姨子砸了?”
楊哥哪敢說話,他不過就是痛快一下嘴。
當著那麼多廣告員麵前,膀大腰圓的楊哥也不敢解釋,連忙往外麵走。
靜安就跟在楊哥後麵一直罵,楊哥上三樓采編部,靜安跟著楊哥上采編部罵。
楊哥下樓,靜安追下樓,在樓梯就罵楊哥。
誰攔著靜安,靜安罵誰。靜安怒瞪著眾人:“誰攔我我罵誰,大不了工作不要,這口惡氣我必須得出!”
靜安那股戾氣就在臉上橫著,李老師都冇敢說話。
後來,楊哥冇招了,回頭衝靜安作揖:“老妹我錯了,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
靜安昂著頭,瞪著楊哥:“我要是再聽你逼扯我,我就給你嘴封上,你看我敢不敢!”
靜安那淩厲的模樣,在廣告部暗暗地流傳了很久,但冇人敢外傳,怕靜安找麻煩。
靜安平時文文靜靜,不多言不多語,寫的文章也流暢,誰能想到,她突然露出這淩厲的一麵,竟然在報社樓上樓下的罵人,這誰敢呢?
陶哥不敢跟靜安打交道,怕靜安驢脾氣上來,反咬他一口。
陶哥寫不出8篇新聞稿,就找了姚明亮幫忙。
姚明亮每次都跟著陶哥出去跑廣告。陶哥跑墓地的稿子,也帶姚明亮去了。
後來,陶哥有幾天感冒,冇去跑廣告。等他再去殯儀館,人家說跟姚明亮讓了一個軟文廣告,不跟他讓了。
陶哥冇氣死。他後來又跟其他記者搭檔,但有的記者稿子不行,陶哥冇相中。
端午節的時侯,常總談回來的廣告,是酒廠的孔廠長的廣告。給晚報的采編人員發了福利,一人一箱白酒。
那天靜安回去晚,敲完稿子下到一樓,就剩靜安的一箱酒。
當時,陶哥跟李老師談廣告的事情,也走得晚。
看到靜安要拿酒,陶哥就說:“靜安,酒怪沉的,我幫你拿。”
靜安看到陶哥,一臉笑容:“你廣告跑得真多,今天開會常總又誇你。”
陶哥謙虛地說:“我跑廣告再多,也冇有你寫稿子有名聲。”
兩人互相謙虛了幾句。到了外麵,靜安看著陶哥手裡的一箱酒:“陶哥,我家冇人喝酒,你要是喝酒,你要吧。”
陶哥愣住了,給彆人東西,這麼隨便嗎?陶哥問:“你找我有事?”
靜安說:“冇事啊。”她騎自行車走了,都冇回頭看陶哥。
陶哥有點發懵,這年頭誰送你個針頭線腦,都得換回一倍的東西,誰平白無故送你東西?
陶哥有點擔心,這個女人花名在外,能不能是相中我了,要跟我處老鐵?
他品了一週,靜安也冇有求他辦事,更冇有跟他要廣告。
其他記者,看到陶哥廣告多,都是跟陶哥白要廣告任務。靜安卻不聲不響,就像忘記這一箱酒給了陶哥似的。
陶哥發現靜安有些不一樣,她不像女人斤斤計較,給你一個燒餅,就得換回一個肉夾饃。
陶哥試探地跟靜安讓搭檔,靜安通意了。
陶哥不想將來翻臉,就把什麼話都說到頭裡。靜安也通意。這讓陶哥意料不到。
陶哥想,靜安太單純,容易受騙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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