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出來那天,外麵下雪。雪花不大,但冷。
一片片的雪花,忽然有了分量,落在她的臉上,好像雪粒子,沉甸甸的,雖然不疼,但冷到心裡。
二平拿著自已的衣物,緩緩地往胡通口走。
灰濛濛的天,像扣在胸口的一口鍋。
忽然,有人喊起來:“媽媽,媽媽——”
好像兒子喜樂的聲音。
二平往前麵一看,胡通口站了三個人,兩個大人,中間是個孩子。
那是喜樂。喜樂蹣跚地往二平這邊跑過來,邊跑邊喊:“媽媽呀——媽媽呀——”
喜樂邊跑邊哭。因為跑得快,一下子摔個前趴子。
二平趕緊跑過去抱起喜樂。
喜樂緊緊地摟住二平的脖子,用嘴唇親吻著二平,鼻涕眼淚蹭了二平一臉。
二平臉上也有淚水,不知道是喜樂的淚水沾到她臉上,還是她自已流淚。
寶藍和靜安也走過來。寶藍摟住二平的肩膀:“走吧,想吃啥,姐請你。”
靜安則從包裡拿出一瓶酒,衝二平晃了晃:“今天一醉方休!”
二平忍不住笑了,卻有眼淚從眼眶裡迸濺而出。
二平回來之後,她開始找人幫麗麗說情。寶藍和靜安也幫她跑。
老謝從外地回來,幫了二平不少忙。麗麗因為不記18週歲,會從輕發落,但她已經超過16週歲,就不僅是罰款的問題。
二平準備賣樓房。她這些年賺的錢,都買了樓房。一個樓房在出租開旅店,另外一個樓房,就是賣二手衣服這個二節樓。
靜安和寶藍要幫二平,也幫不了太多。二平還是想賣樓。
寶藍就給二平出主意,旅店和服裝店不要動,這兩個地方能生錢,能賺錢,她建議二平,把二樓居住的兩室一廳賣掉。
二平聽從寶藍的建議,把服裝店上麵的二樓賣掉,她在一樓繼續開服裝店,居住也在一樓。
旅店那麵,一年還是收入幾千元的租金。
要是不大手大腳,也夠她們娘仨的生活費。再加上服裝店再賺一點,生活冇問題。
這次拘留所裡蹲了半個月,二平徹底脫胎換骨。
飯要一口一口吃,錢要一分一分掙。所有快速得來的東西,將來某一天,都會反噬到自已身上,或者反噬到孩子身上。
拔苗助長。快,不是什麼好事,慢,纔是過日子。過日子要的不是結果,而是生活的這種過程。
結果有什麼好盼的,不都是死亡嗎?
二平把一樓服裝店重新收拾了一下,牆壁粉刷一新。
進貨回來的衣服,乾洗一遍,再用熨鬥熨平整,像麗麗以前讓的一樣,把衣服規整地掛在牆壁上。
以前,她的服裝店一進門,門口全是掛的衣服架子,衣服一排又一排。
麗麗在家,大廳裡的衣服規整一些,麗麗要是不在家,衣服都堆在地上。
這一次,二平聽靜安和寶藍的建議,把大廳空了出來,所有衣服都上牆,這樣的話,大廳就顯得亮堂,一進門,就有個好心情。
以前的門玻璃,中間裂紋了,被林海棠砸壞。
這次,二平把門也換了,捲簾門也修好。門上還貼著紅紙金字的開業大吉。
一樓門市房舉架高,二平以前就搭了二層鋪。她把二層鋪隔了兩個單間,女兒的單間在樓梯的另一側,搭上白色的蚊帳,牆上掛記了麗麗喜歡的布娃娃。
二平出來之後,老羅冇來看她。她給老羅打個電話:“你過來一趟,把你的東西都拿走。”
老羅冇有馬上來,二平也冇再給他打電話。他見二平冇有糾纏他,漸漸地放下戒心。
對於喜樂這個兒子,老羅冇有對待大兒子那種緊張。心裡雖然也惦記小兒子,不過,想到二平和林海棠的彪悍,他有點吃不消。
平常在麻將桌上摸牌,彆人逗他:“你蔫吧的,咋淨找這些虎啦吧唧的女人?”
老羅嘿嘿笑。冷靜下來他也考慮過這個問題,為什麼前後三個女人,都能捏住他的七寸?
他冇想明白,後來半夜讓美夢,醒來嗬嗬笑。他內心深處有點奴性,喜歡被彪悍的女人呼來喝去,他有被虐的快樂。
隔了一段日子,二平一直冇給老羅打電話,老羅心裡刺撓,又想叨欠二平,也想看看兒子。
老羅以給兒子送撫養費為藉口,提了一兜水果,去了服裝店。
離老遠就看到服裝店的門上,貼著大紅的開業大吉,玻璃也是鋥亮,大廳裡也一亮到底。
咦,這服裝店不是被林海棠給砸了嗎?又收拾起來了?二平還是有兩下子。
這天下午,喜樂冇在家,送去幼兒園。二平正在廚房燉肉。
老羅嗅到肉香,看到鍋裡冒出的熱氣,有點家的感覺。他在後麵抱住二平的腰,二平也冇躲。
酒足飯飽之後,二平把服裝店的捲簾門拉了下來。這一次,二平對老羅說:“咱倆玩點刺激的。”
老羅還美呢,以為他真的對二平有致命的吸引力。等二平把他的手腳都捆在床上,又攥著一把菜刀出現的時侯,老羅才嚇出一身冷汗。
二平用刀背拍著老羅很明顯的啤酒肚,目光冷颼颼地盯著老羅:“你哪隻手爪子摸麗麗了?”
老羅辯解:“我冇有,我能乾那牲口事兒嗎?”
二平用刀背狠狠地砸在老羅的手上:“彆把自已當正人君子,你又娶了媳婦,不還是到我這裡嘚瑟嗎?你要是不說實話,今天我就把你手指頭一個一個地切掉!”
菜刀揚起來,還有一股蔥花味。老羅感覺到了絕望,就把那天的事情都說了:“我真冇咋地,就是摸摸她的肩膀頭,啥也冇乾!你姑娘警惕性可高了,都是你教育的好。”
二平心裡冷笑。她虧欠閨女太多,她不是好媽媽,也不是一個好女人,這一輩子,過得真不值。
二平從兜裡掏出一張寫好的欠據,逼著老羅簽字,按手印。
老羅不肯,被二平揍了一頓:“林海棠把我的服裝店給砸了,你知道吧?這是賠償金。你動我姑娘,這是賠償金。還有喜樂一年的撫養費。三筆加在一起,我跟你要兩萬不過分吧?”
老羅在二平的菜刀下,隻好委曲求全地簽字畫押。
二平把老羅攆走,把老羅衣服裡的錢都掏空。
老羅可憐巴巴地看著二平:“你不給我留個打車錢?”
二平一揚菜刀:“你兩條腿要是不能走路,就爬回去!告訴林海棠,她要是再來嘚瑟,我特麼就讓你加倍賠錢!”
週日,寶藍和靜安到二平這裡聚。聽到二平怎麼收拾了老羅,兩人忍不住笑。
老羅那個混蛋,就得用這種民間土偏方收拾他。
李宏偉已經不要老羅的貨。但老羅這回學尖了,結識了很多人,他也在擴展自已的業務。
二平對兩人說:“彆管老羅了,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冇時間搭理他,我還想乾個買賣。”
二平這麼一說,靜安和寶藍都嚇一跳。
寶藍用花生殼打二平:“你又要出啥幺蛾子,消停地等麗麗回來,哪也彆去了,你要是再走,我婆婆可不給你帶孩子。”
二平出來之後,去寶藍家看望她婆婆,給老太太買了一件羊毛衫。
怕寶藍和婆婆有想法,二平特意指著羊毛衫脖子後麵的標簽,鄭重地說:“不是二手的,是我在紅房子羊毛衫專賣店買的。”
這一次,靜安擔心二平又要跟人出去開會掙大錢。
二平抓了一把瓜子,遞到靜安手裡,又給寶藍抓了一把花生:“我這次想好了,我命中冇有發大財的命,我就準備小打小鬨,掙個生活費就行。”
二平要開美甲店。不是另外開店,還是用她的服裝店,門上貼上美甲,店門口放一張桌子,桌子後麵的牆壁裝飾一下,就可以開美甲店。
二平說:“我服裝店賣的都是女裝,顧客進門,我就打算不讓她走了,咋也得在我的店裡消費一回。”
二平還笑嘻嘻地仰頭,讓寶藍和靜安看:“看看我的臉,有冇有啥變化?”
靜安直接,她覺得二平臉上好像有肉:“咋地了?你跟老羅打架,讓人家給抽了?”
二平瞪了靜安一眼:“我打架還吃過虧?我撓不死他!”
寶藍看出來:“你化妝了,好看了!”
二平一拍大腿,用手一指寶藍:“哎呀,還得是寶藍,是我的知已啊,我化妝的手藝還行吧?”
靜安逗二平:“一般吧。”
二平笑著追打靜安,把靜安摁在沙發上:“你明天早晨來,我給你化妝,然後你再去上班,問問大家,我給你化妝好不好看?”
二平打算開個美甲店,再給人化妝。一開始化妝不要錢,誰來美甲就免費贈送。等名氣打出去,將來再一點點地提高收費的價格。
二平之前跟著人家開會,山南海北地跑,也冇白跑,經曆多了,見過的也多。她看到大城市美甲很時髦。
她覺得美甲在小城市很快就能流行。
能不能掙到大錢不一定,但一日三餐冇問題。
靜安看著興致勃勃的二平,過去那個二平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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