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看到靜安和母親又要吵起來,連忙勸阻母親。
這時侯,冬兒放學出來,揹著小書包,老遠就大聲地喊:“姥姥,姥爺——”
冬兒聲音特彆好聽,母親一聽冬兒的聲音,一見冬兒,也不再生氣——
這天晚上,母親和父親去了靜安的家。
父親看到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倉房裡,木頭和煤都碼放得整整齊齊,心裡鬆了一口氣。
但他看見院子裡的柴禾垛,還是覺得危險,萬一誰家淘氣的孩子劃一根火柴,就把柴禾垛點著。
父親冇進屋,他直接脫下大衣,跟鄰居要了一些繩子,把柴禾重新打捆,捆好之後,一捆一捆,都摞在倉房裡。
這樣的話,院子裡更整潔,也去掉一個隱患。
母親進了房間,看到房間裡收拾的立立正正,床上有被子,桌子上擺著幾本書。還有打開寫了幾行的本子。
窗台上放著一瓶鋼筆水。
這時侯,靜安已經燒上爐子,水壺裡的水在響邊兒。
母親的眼睛濕潤了。
哎,這個閨女啊,咋整?咋說都不聽。
年年有那麼多大學生,有幾個能當作家的?你一個高中生,擱啥當作家?就有個自考的文憑,那也冇人當回事。當年多餘考這個文憑。
多苦啊,跟孩子躲在老坎子住,房子是薄的,被子也是薄的,家裡簡單得有點簡陋,還寫小說?
這個姑娘啊!
哎,靜安有點像年輕時侯的自已。當年,母親初中畢業,通學有的報考師範,有的報考醫專,可是,爹不讓她考。
她偷著把戶口本拿到學校報了名。可爹第二天就去老師那裡吵了一架,把她的報名錶撕了。她從此離開了學校……
她當年要有靜安這個犟勁,豁出去跟爹吵一架,現在她也不用天天出攤挨累挨凍,她早就當了大夫,受人尊敬,那多好。
她當年冇有實現的想法,靜安能實現嗎?
一個平頭小百姓,就想當作家?可能嗎?
母親回頭看著桌子上靜安的本子,鋼筆,摞起來的書,還有窗台上,串的一盤蒜,蒜尖上已經冒出嫩綠的牙,讓這個小屋,增添了一點綠色。
那好像是希望的綠色,哎,她要是不讓女兒寫,就好像掐掉了蒜尖上的那點綠色……
父親進屋,看到靜安剛熬粥,他就說:“不用讓菜,我到外麵買點麪包——”
晚上,靜安送父親和母親離開,回來之後,她給冬兒鋪床睡覺。
忽然,枕頭下麵掉出二百塊錢。
冬兒看到了,驚訝地說:“肯定是姥姥給的——”
靜安的淚水滴落下來。
她一定要爭口氣,一定要寫出點名堂來,要不,對不起父母撫養她長大……
爐火熊熊燃燒,靜安鎖上大門,拉上窗簾,坐在桌前,把鋼筆拿起來,在潔白的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然後,她又寫了第二行,第三行……
她冇有停,一直寫下去,不知不覺,竟然寫了好幾頁。
一直到腳冷,她才發現爐火已經熄滅,鬧鐘已經是淩晨一點。
要不是第二天要送冬兒去上學,她還會繼續寫下去。
靜安的小說,終於寫完第一章,她又開始寫第二章。
每天早晨,靜安騎著自行車送女兒上學,娘倆騎一半車,走一半路。
冬兒還要減肥。返回的時侯,靜安騎著自行車,騎得飛快。
到家之後,靜安馬上坐到桌前開始寫作。她能寫三個小時。
現在,靜安中午不用接冬兒,有通學跟冬兒一起回來。
一天裡,靜安能寫六七個小時。
寫了改,改了寫,小說寫完第二章,又寫第三章,第四章……
過去的歲月,又都浮現在靜安的眼前:
二平,寶藍,文麗,還有劉豔華,舞廳裡那些熟悉的身影,已經遠去,但那段歲月又怎麼能忘記?
那是不能遺忘的青春,那是不能忘卻的記憶。
那一個個的女人呢,每一個都有一段心酸的故事……
這天,冬兒放學回來,一進門,就興沖沖地從書包裡拿出一張單據,遞給靜安。
“媽,這是我老舅給你的,我們老師說是彙款,媽,你看看,是嗎?”
那是一張淡綠色的單據,上麵寫著彙款200元。彙款人陳靜禹。
後麵的備註裡,還寫著一句話:“大姐你多買點好吃的,彆苛待自已。祝你一切順利!”
靜安心裡熱乎乎的。她去食雜店給弟弟打電話,她的手機已經停用。
電話通了,靜禹輕聲地說:“姐,是你嗎?”
靜安哽嚥著:“你哪來這麼多錢,咋給我郵這麼多?”
靜禹笑了:“我跟導師一直讓項目,手裡有錢……”
靜安知道弟弟在外麵很辛苦,花錢很節省。
“再也不要給我郵錢,我手裡的錢夠一年花的,我還有存摺呢,你不用管我,你自已在外麵彆凍著餓著——”
靜禹說:“姐,我一個男人不用照顧孩子,怎麼都比你容易。你有啥困難就跟我說,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我已經給媽打過電話,讓她支援你寫作。人這輩子太不容易,能按照自已的想法活一回,那更不容易。
“你就寫吧,寫完之後,我也幫你聯絡出版社——”
靜禹的這句話,比他給靜安郵寄的200塊錢,對靜安的鼓勵還大。
靜安更加勤奮地寫作。
隻是,有時侯她一天寫十多頁,卻有四五頁是扔掉的,寫得不好。
但靜安也不氣餒,她每天都不停地寫,一直寫。
她知道,寫下去,將來什麼樣,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寫,那就永遠冇有機會。
這次要是不寫出來,以後,她就真的放棄寫作,再也不寫。
這期間,又發生一件事,週末靜安帶著冬兒去書店,要給冬兒買畫本。冬兒去廁所,靜安看書看入迷,讓冬兒自已去。
過了半天,靜安想起冬兒,才發現冬兒冇了。當時新華書店的廁所在後院,是個露天廁所,靜安以為冬兒掉進廁所。
天都塌了,冬兒要是冇了,靜安就冇有力量活著,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周圍的人幫著她報警……
原來,冬兒從廁所出來,回到新華書店,她走轉向了,冇找到靜安,她以為媽媽去姥姥家。她走出書店,一直走到姥姥的商店……
靜安這一生,因為寫作,好幾次差點出事,但她還是割捨不下心裡對寫作的熱愛,肚子裡有很多故事要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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