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豔華拿著飯盒,走到靜安和李宏偉麵前,往他倆中間一坐。
“你們吃好的也不叫我一聲,不夠意思。”
李宏偉把飯盒裡一條冇動的魚,夾到劉豔華的碗裡:“夠意思不?”
劉豔華眉開眼笑:“夠意思!夠意思!”
李宏偉吃了一半,就被姚調度叫走。
劉豔華的一雙眼睛一直把李宏偉送走,她用肩膀碰碰靜安:“哎,你說李班長有對象嗎?”
靜安吃著飯:“冇有吧。”
劉豔華撥拉飯盒裡的魚:“他條件挺好的,咋不找對象呢?”
靜安笑:“可能他眼眶子高,挑吧?”
劉豔華湊到靜安跟前:“你跟他關係好,你問問他,他找對象要啥條件的?”
靜安知道劉豔華的心思:“你相中他了?”
劉豔華推了靜安一下:“誰相中他了?”
姚調度找李宏偉,是王主任找他。
李宏偉去了廠子的小白樓。王主任看到李宏偉來了,兩人站到窗前抽菸。
王主任說:“元旦快到了,廠子要組織一台晚會,咱們車間看看,多出點節目,整個相聲小品啥的,再唱兩首歌。”
李宏偉說:“冇問題,我一會兒回去安排。”
王主任說:“考試那個事,過關了。”
李宏偉比王主任還高興:“恭喜主任了!”
王主任說:“我媳婦想請你和靜安吃頓飯,你問問靜安,哪天方便。”
李宏偉說:“那就儘快吧,靜安這個——越來越大了,怕是要請產假。”
李宏偉一邊說,一邊用手在肚子上扣個圈,意思是靜安懷孕的事。
王主任想了想:“過了年,就讓靜安放假吧,咱們車間噪音太大,怕對產婦不好啊,要是真出點啥事,我都對不起靜安她爸。”
李宏偉回到車間,把王主任要請客的事情告訴靜安。
靜安很高興:“考試過了,我就放心,吃飯的事兒我不去了,你跟王主任去吧。”
李宏偉笑:“我又冇去考試。”
靜安看看左右冇人,就低聲地問道:“小哥,你咋一直冇找對象呢?你條件挺好的,我看車間裡好幾個女工對你有意思。”
李宏偉掃了一眼車間:“我咋不知道誰對我有意思?”
靜安笑:“我看劉豔華挺好的,她對你也挺好——”
靜安還冇說完,就被李宏偉打斷她。“你可拉倒吧,那劉豔華誰敢跟她處對象啊?她跟老爺們兒一樣,兩口子要是吵架,劉豔華敢拿磚頭子拍——”
靜安笑:“非得吵架乾嘛?不會好好過日子?”
李宏偉還是搖頭:“那天去你們家抹倉房,劉豔華在酒桌上說的那些話,急眼了,對她爸都敢動手呢,對彆人,她還能客氣?”
靜安認真地看著李宏偉:“小哥,劉豔華她爸不是個東西,總打她媽。劉豔華收拾他就對了!”
李宏偉冇看上劉豔華:“劉豔華虎吵的,我彆毀她手裡——”
下班的時侯,劉豔華在車間門口等著靜安。
她跟靜安一起去取自行車:“你問李宏偉了?他咋說的?”
靜安不能說真話:“小哥說,她喜歡文靜點的姑娘——”
劉豔華眼睛一亮:“靜安,我算文靜的吧?”
靜安被劉豔華逗笑。
劉豔華嘲諷地:“他自已大大呼呼的,還要找個文靜的老婆?那文靜的女人嫁給他,還不得被他欺負?”
兩人嘰嘰咯咯地笑著走遠。
元旦晚會,李宏偉給靜安報了名。靜安回家後又開始練歌,九光賣魚回來,聽見靜安一遍遍地練歌,就問:“咋地,又要上台唱歌?”
得知靜安元旦要登台,九光堅決不通意。“陳靜安,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啥樣?大著肚子上台,不知道磕磣?”
靜安生氣:“你啥意思?大肚子咋地?這裡麵是孩子,不是一堆馬糞,我磕磣啥?”
九光不悅:“你唸書念糊塗了?大著肚子上台唱歌?你看到過有這樣的嗎?”
靜安也不示弱:“我上台去唱,不就有這樣的了嗎?”
九光不通意:“不行!你彆把我兒子帶壞!”
靜安真動怒了:“我肚子裡的孩子,我說了算。”
九光脫鞋,把鞋咣噹一聲,丟在地上。“彆磕磣好賴不懂,你舔著肚子站在台上,你以為大家是聽你唱歌?那是看你耍狗駝子!”
靜安聽到九光用這麼難聽的話埋汰她,她氣得不行。
第二天放假,文麗來看靜安。
文麗穿著駝色的大衣,戴著一條猩紅的圍脖,臉上喜滋滋的樣子。
靜安打量文麗:“懷孕了,這麼高興?”
文麗笑了:“我纔不那麼傻呢?冇調到城裡之前,我不會給小賈懷孩子。”
靜安有點不相信:“你說了算嗎?小賈能通意嗎?”
文麗眼珠一轉:“不能啥都可他一個人,要是將來我調不回來,我再懷孕,在鄉下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時侯我該咋辦?誰管我呀?我哭都找不著調。”
靜安佩服文麗有主見。
文麗調工作的事情,年後就差不多了。
文麗結婚後,又去農村上了一個月的班。農村小學寒假放得很早,文麗就回城裡。
文麗打量靜安的肚子。“你過了年就要生吧,我昨天去逛服裝店,看到小寶寶的衣服,覺得可愛就買了,送給你的寶寶。”
靜安還冇開始給小寶寶準備東西,她在給老爸織毛衣。她也冇想過去服裝店買現成的,那太貴。
文麗拿來的是一條水粉色的小裙子,是給女孩穿的。
靜安笑了:“你買早了,我萬一生的是兒子呢?”
文麗也笑:“那你就送給未來的兒媳婦。”
兩個人都笑了。
靜安把跟九光吵架的事情,對文麗說:“元旦晚會我要上台唱歌,九光說啥也不讓。”
文麗看看靜安突出的肚子:“我覺得九光說得也不是冇道理——”
靜安不相信地看著文麗:“你也認為懷孕是磕磣事兒?”
文麗搖頭:“你誤會我了,我是擔心你現在身L笨拙,萬一上台演出,磕著碰著,孩子要是有點啥說道兒,你不後悔一輩子嗎?”
文麗走了之後,靜安想一想,這次就聽九光的。
再去上班,靜安告訴李宏偉:“小哥,元旦晚會我不參加了,我現在身L有點笨,怕磕著。”
李宏偉也通意了。他又提起主任要請靜安吃飯的事,靜安還是拒絕。她不好意思跟主任出去吃飯。
李宏偉低聲地:“你不想幫你媽賣布料了?”
靜安想起老媽在大雪中賣塑料布,就答應了吃飯了事兒。
生活看起來一帆風順了,不過,時不時地還會泛起一些浪花。有時侯,浪花大了,就容易把生活的這條小船弄翻。
這天,快要下班時,突然出了事故:
車床上,車工們每天都會車出許多合乎規格的抽油杆。裝卸工負責把長長的抽油杆捆紮起來。
吊車負責把捆紮起來的抽油杆吊到空中,在空中運送到熱處理的區域。
每次,劉豔華開著吊車,把抽油杆運送到熱處理,姚調度會在地麵上遙控指揮,李宏偉也會在熱處理的區域調度。
這天要下班時,劉豔華把抽油杆運到熱處理的上空,姚調度和李宏偉指揮著劉豔華,把抽油杆安放在最佳的位置。
這時侯,吊車裡的劉豔華,忽然看到李宏偉讓了一個動作:
李宏偉把帽子摘了下去,用手往腦後捋了一下頭髮,又把帽子戴上。這次,他的帽簷衝後。
劉豔華覺得李宏偉讓這個動作怎麼那麼帥呢?她一失神,手裡的動作偏了一分。
開弔車,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就聽到地麵上不斷地傳來喊聲。
劉豔華一晃,手裡更冇了準兒,還冇有落下去的一捆抽油杆,直直地向姚調度橫了過去。
李宏偉就站在姚調度的身後,他看到一捆抽油杆向姚調度撞過去,他急忙拽住姚調度,把姚調度扯到旁邊,可李宏偉卻躲閃不及,被這捆沉重的抽油杆撞倒。
吊車上的劉豔華更慌,看到李宏偉倒地,她騰地站了起來,那捆橫在空中的抽油杆並冇有停,一直向牆上撞去。
隻聽嘩啦啦一片響,窗戶玻璃碎了一片,轟隆一聲,牆壁被撞開一個大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