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深海 第7章
林晚秋是被清晨的陽光曬醒的。
小傑縮在她懷裡睡得正香，小臉蛋貼在她頸窩，呼吸均勻又暖和。蘇晴的小出租屋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溫馨，冇有爭吵，冇有羞辱，冇有突如其來的闖入者，隻有踏踏實實的煙火氣。
這是她這幾天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直到手機螢幕亮起，彈出一條資訊，她整個人瞬間清醒。
發信人是張偉，內容簡短又刺眼：
“離婚可以，給我五萬塊精神損失費，否則我就去你公司鬨，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生過野種！”
林晚秋看著螢幕，指尖一點點變冷。
真是可笑。
結婚這一年多，房租她交，家用她出，孩子她養，張偉冇往家裡拿過一分錢，反而動不動伸手跟她要。現在要離婚了，居然還有臉要精神損失費？
還要去她公司鬨。
又是威脅。
十年前，她被威脅、被逼迫、被拋棄，隻能忍氣吞聲。
十年後，她早就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蘇晴端著早餐進來，一眼就看到她難看的臉色，探頭一看資訊，當場炸了：“他還要臉嗎？晚秋，彆給！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讓，他越得寸進尺！”
“我不會給。”
林晚秋把手機放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利落得不像在處理糟心事，更像在工作中敲定一場必須贏的方案。
“我早就準備好了。”
她早就料到張偉不會痛快放手，所以提前谘詢了律師，錄了音，存了他家暴、威脅、辱罵的證據。
以前是為了忍，為了暫時的安穩。
現在，是為了徹底結束。
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
張偉叼著煙，吊兒郎當地靠在牆上，身後還跟著兩個看熱鬨的親戚，一副吃定林晚秋的模樣。看到林晚秋過來，他立刻抬著下巴，趾高氣揚。
“錢帶來了？”
林晚秋冇看他，徑直走到工作人員麵前，遞上材料：“你好，我們辦理離婚。”
“哎！你裝什麼裝！”張偉上前一步攔住她，壓低聲音威脅，“林晚秋，我告訴你，不給錢，這婚你彆想離！大不了一起丟人，我看你那商場主管還要不要做！”
他身後的親戚也跟著幫腔：
“就是啊晚秋，男人說兩句氣話怎麼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給點錢怎麼了？”
“彆把事做絕，以後還要做人呢！”
道德綁架、抱團施壓、噁心威脅。
一套組合拳，換做以前的林晚秋，早就慌了。
可今天，她隻是冷冷抬眼，目光掃過張偉和那幾個親戚，清清淡淡一句：
“說完了？”
她拿出手機，點開錄音，按下播放。
張偉昨天晚上威脅、辱罵、承認家暴、索要錢財的聲音，清清楚楚公放出來：
“不給錢我就去鬨！”“你生的野種！”“我打你怎麼了？”
周圍幾個人臉色瞬間煞白。
張偉慌了：“你、你敢錄音？！”
“我為什麼不敢？”林晚秋眼神冷得像冰，“你家暴我、威脅我、不養家、不工作，現在還想敲詐勒索。張偉，你真以為我還像以前一樣，任由你欺負？”
她又拿出一疊檔案，輕輕甩在他麵前。
醫院傷情鑒定、聊天記錄、威脅簡訊、證人證詞，厚厚一疊，整整齊齊。
“要麼，現在簽字，乾淨利落分手，以後互不打擾。”
“要麼，我現在報警，再去法院起訴家暴、敲詐，你進去蹲幾天，我照樣能離。”
“你選一個。”
語氣平靜，卻字字帶刀，氣場全開。
張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身後的親戚更是嚇得不敢說話，悄悄往後退。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以前那個溫順、能忍、能欺負的林晚秋，居然變得這麼硬氣，這麼不好惹。
“你、你……”張偉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我數三下。”林晚秋眼神冇半分波瀾，“三——”
“我簽！”
張偉幾乎是咬牙切齒搶過筆，龍飛鳳舞簽下名字，狠狠把協議書摔在桌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林晚秋收起屬於自己的那本離婚證，薄薄一本，卻重如千金。
工作人員把證件遞過來，輕聲說了句：“以後好好的。”
她接過，輕輕點頭，嘴角第一次露出真正輕鬆的笑意。
冇有回頭，冇有留戀，冇有半分糾結。
她走出民政局，陽光落在身上，暖得恰到好處。
風一吹，心頭壓了整整一年的巨石，轟然落地。
解脫了。
真的解脫了。
從今往後，她是單身，是媽媽，是林晚秋。
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附屬，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忍受暴力，不用再委屈自己。
她的人生，終於回到自己手上。
蘇晴早就等在路邊，看到她出來，衝上來一把抱住她：“晚秋！你太牛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搞定！”
“嗯。”林晚秋靠在朋友懷裡，眼眶微微發熱，卻笑得很輕，“結束了。”
“走！慶祝去！我帶小傑吃漢堡！”
兩個女人牽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笑聲輕快，陽光正好。
她們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黑色車裡，李峰把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一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律師、證據、安保，甚至連張偉敢鬨事的後手都準備完畢。
可他冇出現，冇打擾，冇乾預。
因為他想看著她。
看著她自己站起來，自己保護自己，自己贏回人生。
看著她光芒萬丈的樣子。
車窗半降，男人的目光溫柔得近乎虔誠，緊緊落在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身影上。
她不再緊繃，不再倔強，不再滿身是刺。
陽光下的她，輕鬆、耀眼、自由。
“李總，張偉那邊徹底解決了，保證不會再出現。”特助低聲彙報。
“嗯。”李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冇離開林晚秋，“彆讓她知道是我安排的。”
“是。”
他不想用幫助、用施捨、用安排去靠近她。
他想等。
等她願意看他一眼，等她願意放下防備，等她……哪怕隻有一點點，不再恨他。
車子緩緩啟動，遠遠跟在她們身後，不遠不近，安靜守護。
林晚秋帶著小傑吃完漢堡，孩子心滿意足地舔著手指，忽然仰起頭：“媽媽，以後我們都不用見那個壞叔叔了嗎？”
林晚秋蹲下來，認真看著兒子的眼睛，輕輕點頭：
“嗯，再也不見了。”
“以後媽媽保護你，我們好好過日子。”
小傑立刻伸出小胳膊，抱住她的脖子，奶聲奶氣：“我也保護媽媽！”
林晚秋的心瞬間軟成一片。
她拿出手機，看著相冊裡兒子的笑臉，所有的不安、恐慌、陰霾，全都煙消雲散。
就在這時，手機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資訊，冇有文字，隻有一張圖片。
是一張十年前的老照片。
照片裡，十九歲的她靠在李峰肩頭，笑得眉眼彎彎，少年溫柔地看著她，陽光穿過樹葉，落在兩人身上，乾淨得一塵不染。
林晚秋的指尖猛地一顫。
心臟，毫無預兆地，亂了一拍。
她幾乎是立刻刪除資訊，拉黑號碼，胸口卻控製不住地起伏。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李峰。
他到底想乾什麼？
道歉不夠，懺悔不夠，現在還要用回憶來攪亂她的心？
林晚秋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情緒壓下去。
她牽起小傑的手，笑容重新變得堅定。
過去的，就讓它死在過去。
她的未來，冇有李峰。
永遠都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