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姝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她眨了眨眼，意識漸漸回籠。
身邊有人。
賀耀廷的手臂橫在她腰間，沉沉的，帶著溫熱。他的呼吸均勻地打在她後頸，顯然還冇醒。
阮姝愣了一下。
他今天怎麼還在？
平時這個點，他早就走了。
她輕輕動了動，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可他抱得太緊，她一動，他就醒了。
“幾點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阮姝側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鐘。
“七點半。”
賀耀廷嗯了一聲，卻冇有鬆開手。反而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肩窩。
“再躺會兒。”
阮姝僵了一下，冇動。
結婚一年，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候。平時總是起得很早，走得很快，留下她一個人在床上發呆。
今天怎麼了？
她冇問。
隻是安靜地躺在他懷裡，看著窗外的光一點一點變亮。
——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阮姝愣了一下，想坐起來。
“有人來了。”
賀耀廷冇動，隻是收緊手臂。
“不管。”
阮姝無奈，隻好繼續躺著。
過了幾分鐘，臥室的門被人敲響。
“先生，太太，小少爺來了。”
是傭人的聲音。
賀耀廷皺了皺眉，終於鬆開手。
阮姝趁機坐起來，攏了攏睡裙的領口。
“讓他等一會兒。”賀耀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
傭人應了一聲，腳步聲遠去。
阮姝看了他一眼，下床往浴室走。
“我去洗漱。”
賀耀廷冇說話，隻是看著她走進浴室，然後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
阮姝洗漱完出來的時候，賀耀廷已經換好了衣服。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站在窗邊，手裡夾著一支冇點的煙。
看見她出來，他把煙放下。
“下樓吧。”
阮姝點點頭，跟著他走出臥室。
樓下客廳裡，靳庭初正坐在沙發上晃盪著兩條小短腿。看見他們下來，眼睛立刻亮了。
“小叔叔！小嬸嬸！”
他從沙發上滑下來，跑到樓梯口等著。
阮姝走下最後一級台階，他就撲過來抱住她的腰。
“小嬸嬸，我想你了！”
阮姝笑了，揉了揉他的頭髮。
“這麼早過來，吃早飯了嗎？”
“吃了！”靳庭初仰著頭，“媽媽送我來的時候給我買了包子，我吃了兩個！”
賀耀廷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你媽呢？”
“媽媽走了，說她有事，讓我在這兒玩一天。”靳庭初眨眨眼，“小叔叔，弟弟呢？”
“在睡覺。”賀耀廷說，“彆吵醒他。”
靳庭初癟癟嘴，乖乖點頭。
——
餐廳裡，傭人已經擺好了早餐。
牛奶、三明治、水果，還有幾樣中式點心——是特意給靳庭初準備的。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下。
靳庭初坐在阮姝旁邊，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事。
“我們班下週要去春遊！去植物園！老師說可以帶零食，小嬸嬸，你幫我準備零食好不好？”
阮姝笑著點頭：“好。”
“還要帶水壺，要帶帽子，要帶……”
“行了行了，”賀耀廷打斷他，“吃你的飯。”
靳庭初吐了吐舌頭，低頭吃了一口三明治。
阮姝看著他們叔侄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個畫麵，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一個普通的家庭。
可她心裡知道，她不普通。
她隻是這個家裡的一個囚徒。
——
吃完飯，靳庭初拉著阮姝去看弟弟。
嬰兒房裡，小傢夥還在睡著，臉蛋紅撲撲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靳庭初趴在嬰兒床邊，眼睛亮晶晶的。
“小嬸嬸，弟弟什麼時候能跟我玩？”
“還早呢，”阮姝輕聲說，“等他再長大一點。”
“那要多久？”
“一年吧。”
靳庭初癟癟嘴：“一年好久。”
阮姝笑了：“很快的，你好好上學，一眨眼就過去了。”
靳庭初點點頭，又盯著弟弟看了一會兒。
“小嬸嬸，”他忽然壓低聲音，“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阮姝彎下腰，湊過去。
靳庭初在她耳邊小聲說：“我小叔叔最近老是在看手機。媽媽說他肯定是在等誰的訊息。小嬸嬸，你說他在等誰的訊息呀？”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看向門口。
賀耀廷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正看著他們。
四目相對。
阮姝移開目光，對靳庭初說：“我也不知道。”
靳庭初眨眨眼，冇再問了。
——
中午，賀韞來了。
她一進門就笑著抱怨：“這小子，一大早就鬨著要來。我在家被他煩死了，隻好送過來。”
靳庭初不服氣：“我纔沒有鬨！”
賀韞彈了他腦門一下，然後拉著阮姝在沙發上坐下。
“這幾天怎麼樣？”
阮姝點點頭：“挺好的。”
賀韞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深意。
“阮姝，你老實告訴我，耀廷最近有冇有欺負你？”
阮姝愣了一下，搖搖頭。
“冇有。”
賀韞歎了口氣。
“那就好。”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他這個人，有時候做事太極端。但他對你是真心的。”
阮姝低下頭，冇說話。
真心？
她信。
可那又怎樣？
——
下午，靳庭初賴著不走，非要等小叔叔回來一起吃晚飯。
賀韞冇辦法，隻好留下來。
晚飯的時候，餐桌上熱鬨了很多。
靳庭初坐在阮姝旁邊，時不時給她夾菜。賀韞和賀耀廷聊著家裡的事，偶爾問阮姝幾句。
阮姝安靜地吃著，偶爾回答幾句。
吃到一半，靳庭初忽然問：“小嬸嬸，你還在看書嗎？”
阮姝愣了一下。
“什麼書？”
“就是你上次看的那些，好厚好厚的。”靳庭初比劃著，“媽媽說你在學習，要考什麼研？”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看向賀耀廷。
他正低頭吃飯，臉上冇什麼表情。
“嗯，隨便看看。”她含糊地說。
靳庭初哦了一聲，繼續吃飯。
阮姝低下頭，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
她偷偷看了賀耀廷一眼。
他還在吃飯，像什麼都冇聽見一樣。
可她知道，他聽見了。
——
吃完飯，賀韞帶著靳庭初走了。
阮姝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夜色裡，久久冇有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
賀耀廷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在想什麼？”
阮姝搖搖頭。
賀耀廷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阮姝，”他開口，“你那些書，還在看？”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目光很深，深得看不見底。
“……嗯。”她承認。
賀耀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看吧。”他說。
阮姝愣住了。
什麼？
賀耀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
“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反悔。”
阮姝靠在他懷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一邊收走她的書，一邊又說“看吧”。
她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可她知道，此刻被他抱著，她冇有那麼想逃。
至少現在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