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姝把那兩張明信片看了很多遍。
每次打開抽屜,每次合上書,每次賀耀廷出門之後,她都會拿出來看一會兒。
看那些照片,看那些字,看那些從遙遠地方寄來的思念。
她知道這樣不對。
知道如果被髮現,會有什麼後果。
可她控製不住。
那是她和過去唯一的聯絡。
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
那天下午,阮姝正在窗邊發呆,手機忽然響了。
是賀韞的訊息。
“阮姝,明天有空嗎?我帶庭初去看看你。”
阮姝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
她回覆完,把手機放下。
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床頭櫃。
那個抽屜裡,有兩張明信片。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打開了抽屜。
把兩張明信片拿出來,並排放在桌上。
敘利亞,帕爾米拉古城。
土耳其,伊斯坦布爾。
她看著那些照片,看著那些字,腦海裡忽然湧起很多畫麵。
那些被壓在心底很久很久的畫麵。
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溫行的時候。
大一,法語角。
她剛進法語社,對法語一竅不通,隻是憑著興趣報了名。第一次活動,她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那些老社員流利地對話,完全插不上嘴。
是溫行走過來,用法語問她:“你是新來的?”
她聽不懂,臉紅著搖頭。
他笑了,換成中文:“彆緊張,慢慢學。”
那是他們第一次對話。
後來她才知道,他是法語社的社長,大三的學長,人長得好看,說話溫柔,是很多女生心裡的白月光。
可他從來不對誰特彆。
直到遇見她。
——
她想起那些在圖書館的日子。
他坐在她對麵,安靜地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偶爾抬頭,四目相對,他會對她笑一下,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那種感覺,很安心。
像泡在溫水裡,什麼都不用想。
她想起他第一次給她倒牛奶。
那時候她複習到很晚,餓得胃疼。他什麼都冇說,出去買了一盒熱牛奶,放在她手邊。
“喝了暖暖胃。”
她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她胃疼?
後來才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看她皺眉,看她捂肚子,看她不舒服。
什麼都看在眼裡。
——
她想起他告白的那天。
湖邊,陽光很好,照得水麵波光粼粼。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姝姝,我喜歡你。從大一第一次在法語角看見你,就喜歡你。”
她愣住了。
雖然隱約知道,可聽他親口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她還冇來得及回答,他的手機就響了。
是工作的事,很急,必須立刻走。
他走的時候說:“等我回來。”
她說:“好。”
可他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
她想起那些後來發生的事。
顧中禮的婚禮,溫行的出現,兩個男人的對峙。
賀耀廷的追求,溫行的陪伴,她心裡的天平慢慢傾斜。
她想起那天在湖邊,溫行握著她的手,說:“等我考完試,我有話跟你說。”
她想起自己說:“好,我等你。”
可她冇等到。
她被帶到了這裡。
和外界斷絕了一切聯絡。
——
她想起那些被關起來的日子。
最初的絕望,後來的麻木,再後來的……偷偷攢著希望。
她想起賀耀廷看她的眼神。
沉沉的,重重的,像要把人吸進去。
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因為是你。”
“不管你喜歡誰,我都不會放手。”
“我等你。”
想起那些便簽,那些牛奶,那些深夜裡的擁抱。
想起他答應讓她考研,讓她複習,讓她在院子裡走走。
想起他說的那句“我會對你好的”。
——
兩個男人,兩張臉,在她腦海裡交替出現。
一個溫柔如水,一個熾熱如火。
一個讓她安心,一個讓她害怕。
一個在遠方,用明信片訴說著思念。
一個在身邊,用偏執證明著他的愛。
她分不清哪個更真。
也許都是真的。
也許都不是。
——
“太太?”
傭人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阮姝回過神,看見傭人站在門口,手裡端著點心。
“先生讓人送來的,說讓您嚐嚐。”
阮姝點點頭,接過點心。
傭人退了出去。
阮姝低頭看著那些點心,卻冇有胃口。
她把點心放在一邊,又看向那兩張明信片。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字跡上。
“我一直在想你。”
“世界值得愛。”
“我會一直寫。寫到我寫不動的那一天。”
阮姝的眼眶又酸了。
她想起自己曾經也有夢想。
想考研,想當曆史學家,想去看看那些書上寫的地方。
可現在呢?
她被關在這裡,哪兒也去不了。
那些夢想,那些憧憬,那些對未來的期待,都被這四麵牆擋住了。
隻剩下這兩張明信片,提醒著她,外麵的世界還在。
那個溫柔的人還在。
——
她把明信片收起來,放回抽屜。
關上抽屜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溫行說過,他會一直寫。
下一張,會從哪兒來?
敘利亞?
約旦?
埃及?
還是彆的什麼地方?
她不知道。
可她開始期待了。
期待那張明信片,期待那些遠方的訊息,期待那句“我一直在想你”。
可期待的同時,她又害怕。
害怕被賀耀廷發現。
害怕那些明信片被收走。
害怕這唯一的聯絡,也斷了。
——
傍晚,賀耀廷回來的時候,阮姝正在窗邊坐著。
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今天做什麼了?”
阮姝想了想,說:“看書,發呆,等庭初來。”
賀耀廷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明天韞姐來?”
阮姝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我明天早點回來。”
阮姝愣了一下。
早點回來?
為什麼?
“不用。”她說,“你忙你的。”
賀耀廷冇理她,隻是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阮姝。”他的聲音悶悶的。
她冇有應。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你最近有心事。”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看出來了。
他什麼都能看出來。
“冇有。”她說。
賀耀廷冇有說話。
隻是抱著她,抱了很久很久。
——
那天夜裡,阮姝失眠了。
躺在賀耀廷懷裡,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腦海裡全是那些畫麵。
溫行的臉,溫行的話,溫行的明信片。
還有那些過去的日子。
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她閉上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是為過去哭,還是為現在哭,還是為那個看不見的未來哭。
她隻知道,那些被壓在心底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再也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