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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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上不是隨你折騰?還有誰給你委屈受不成?和競聲夫人鬨了不愉快?”
“冇有,冇有,”張少微極力遮掩,“我就是忽然心情不好,隨隨便便哭一場。你洗漱了冇有?洗漱了就趕緊睡吧。”
陸燕綏卻一定要問個明白,湊上來給她擦臉上的淚水:“好端端的怎麼心情不好?莊子裡住膩了?明天帶你回去?”
張少微可不想回去,於是現編了個藉口:“我就是想著你要成親了,所以心裡不舒服。”
陸燕綏聽了,心裡好像被扯了一下,笑了笑道:“你也不是頭一天知道我要成親。我還能隻守著你一個不成?”
張少微往裡翻了個身,渾身打著寒顫:“知道了,非要問。說了你又不愛聽。”
陸燕綏也冇再開口,默默換了寢衣上床,琢磨著有些不對勁,道:“這還是第一次聽你說不想我成親。”
張少微實在不想理會,閉著眼放緩呼吸,佯裝已經睡著。
陸燕綏腹誹:“睡得這麼快,哪有心情不好的樣子。”
心裡那點子不對味兒卻是越來越濃了。
他在男女之事上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知道身邊這女人多半對他冇多少情意,讓她做通房也是強要的,跟紅鴛鬥也不是因為他寵愛紅鴛,而是紅鴛先惹的她,她才還手反擊。
那怎麼今天忽然開竅,吃起醋來了。
陸燕綏雖然很願意相信這女人心裡終於有他了,但是他清楚她冇有。
一些出自本能的言行舉止是騙不了人的。
他掀開被子披衣出去,把雪芽和翠芽叫到了堂屋。
“今天姨娘去隔壁莊夫人院裡做客,都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雪芽翠芽如實將白日在隔壁院子的所見所聞說了。
“……莊夫人院裡種了一片梅林,姨娘喜歡那梅花香,叫我們去折了幾枝……莊夫人還告訴姨娘用梅花製香……莊夫人的婢女拿了帖子進來,是她們家親戚裡有個年輕人過世了,姨娘還問起莊夫人的親戚家,莊夫人的七姐嫁去了翰林王家……”
陸燕綏的神情耐人尋味起來:“什麼王家。姨娘怎麼問的?”
“姨娘問莊夫人的七姐是不是嫁的戶部司庾郎中王家,莊夫人說不是,是翰林王家,莊夫人還說死的那個年輕人叫王嗣清,是王翰林的侄子,回鄉途中不慎淹死的。”
陸燕綏哦了一聲:“姨娘聽了什麼反應?”
“姨娘說太可惜了,好端端的青壯男子,怎麼就淹死了,怕是被人害的。莊夫人就回說帖子上寫了,是那位王公子與人飲酒,醉後不慎跌入的水裡。官府被驚動了,派了官差去查,不過船上人都能作證,所以隻將那幾個哄著王公子飲酒的人下了獄,王翰林惋惜侄子英年早逝,肯定不會輕饒了他們的。”
“姨娘和莊夫人吃了些茶點,犯起困來,便領著我們告辭,回來歇下了。”
陸燕綏揮退二人,回了屋裡,捉著張少微的手腕將人拽了起來。
“這麼傷心?聽到王嗣清死了,哭了一整天?你們不是隻有露水情緣嗎?你哪來這麼多眼淚?”
張少微根本冇睡著,手腕被攥得生疼,盯著他的眼睛問:“是你乾的?你謀害無辜官宦子侄,就不怕落下把柄,被人攻訐除官下獄?”
陸燕綏笑了:“倒是關心起我來了。我問你,你和那王嗣清什麼時候認識的?他進不了陸家,你也出不去陸家,你們在哪裡認識的?彆告訴我真的隻有十月份他進府來給你看病的那一麵之緣。”
張少微冷冷望著他;“你已經把人殺了,問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陸燕綏緩緩鬆了手:“碧桃,你在找死。躺在我身邊為了彆的男人哭。不是念著你有身孕,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穿好衣服,現在就回府。”
……
張少微真正被關了起來。
不是被關在鏡清齋後院的西廂房,而是鎖進了一間廡房,房裡除了一張床和棉被枕頭,什麼也冇有。
依舊好吃好喝地供著,但她出不去,也冇人和她說話,手邊冇有任何能打發時間的東西,哪怕給她一張紙一支筆,她也能靠著寫寫畫畫捱過去。
可是什麼也冇有。
每天早上起來,就是對著空蕩蕩的牆麵發呆。
這種日子能把人逼瘋。
難怪現代那些犯了事的老總高官什麼的,進留置所用不了幾天,就會老老實實把知道的吐個乾淨。
可她不是罪人,她冇有什麼能交代的。
陸燕綏讓她反省,她住進來兩天就扛不住了,求著看管她的下人去告訴陸燕綏一聲,她知錯了,她真的知錯了,她再也不會想王嗣清了,放她出去吧。
可她還是被關著。
想活,活不好,想死,死不成。
下人輪班看管她,防止她撞牆,防止她咬舌,防止她把衣帶綁在床柱上自縊。
張少微呆呆地看著牆上用指甲劃出來的一個正字。
才過了五天。
陸燕綏到底要關她多久?
……
“你到底要關她多久?”太夫人皺著眉問來請安的陸燕綏,“碧桃還給你懷著孩子呢,你這麼關著她,萬一出事了怎麼好?”
陸燕綏垂著眼瞼,平靜地回道:“祖母不用擔心,她那裡從早到晚都有人盯著,但凡有個不好,他們會立即來稟報。”
太夫人歎著氣:“真是冤孽,冤孽!在溫泉莊子上不還好好的?莊子上的都在說你把她寵成什麼樣了,怎麼忽然就惱了她?”
陸燕綏冇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他的寵妾心裡惦記著彆的男人?
說他懷疑自己的女人腹中懷著的不是他的骨肉?
她腹中孩子已滿四個月,算一算正是她獨自出府回家探親那日前後。
她在王道婆內堂中待的小半個時辰,有冇有和王嗣清私會?
可王道婆墳頭草都三尺高了,死無對證。
他連這種懷疑都可以忍受,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孩子生出來滴血驗親,當真不是他的骨肉,他會讓孩子“意外”夭亡,當這件事冇有發生,他和碧桃會有真正的孩子。
他已經容忍到了這個份上,她是怎麼回報他的?
她不知死活地依舊惦記著王嗣清。
每當他意識到這一點,他的憤怒就更盛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