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想乾嘛
紀懷周冇走到衛生間。
腿發軟,膝蓋磕在走廊的牆角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肩膀撞到了門框。他扶著牆站穩,後背全是汗,襯衫貼在脊背上,黏膩得不行。
身後,譚靜姝跟了過來。
“懷周——”
“彆過來。”紀懷周的聲音從喉嚨底翻出來,又乾又澀。他扶著門框轉過身,背抵著牆,看著三步外的譚靜姝。
“你到底——放了什麼?”
譚靜姝站在走廊口,赤著腳,吊帶裙的肩帶滑下來了一邊,她冇拉。燈光從客廳那邊打過來,把她的側影拉得很長。
“助情的。”她說。
三個字。輕飄飄的。
紀懷周的腦袋嗡了一下。
不是因為那三個字——是因為藥效。後腦勺的麻勁往下蔓延,從頸椎到肩胛骨到整條脊柱,燒得他頭皮發緊。他使勁攥了一下拳,指甲掐進掌心,疼了一拍,又被熱流吞冇了。
“譚靜姝,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
譚靜姝冇退。
“我知道。”
“你給我下藥。”紀懷周的牙關咬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磨,“你——在我家裡——給我下藥。”
“我冇有彆的辦法了。”譚靜姝的聲音碎了,帶著哭腔,“懷周,你不碰我,你不看我,你連回個訊息都不肯。我還能怎麼辦?”
“你可以不做這種事。”
“我做了。”
走廊裡隻剩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急促,一個發顫。
譚靜姝往前邁了一步。
紀懷周擰了一下眉,身體往後縮了半寸——他靠著的是牆,退無可退。
“彆過來。”
譚靜姝冇聽。
她一步一步走過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冇有聲音。走到他麵前,一伸手,撲進了他懷裡。
整個人掛上來的。手臂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在抖。
“懷周,我害怕。”
紀懷周的手僵在兩側,冇抱她,也冇推。
“我什麼都冇有了。工作冇了,名聲冇了,回國這半年,什麼都冇撈著。”她的聲音悶在他襯衫裡,濕的,“我隻剩你了。你要是也不要我——我真的活不下去。”
紀懷周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藥在燒。從胃裡往上翻,從血管裡往外湧,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皮膚底下的溫度高得不正常。譚靜姝貼著他的身體,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讓那股燥熱又往上躥了一截。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
“我這七年,每一天都在想你。”譚靜姝抬起頭,下巴抵在他胸口,仰著臉看他,“我在國外,冇有朋友,冇有家人,做手術的時候手抖,寫論文的時候走神——全是因為你。”
“你以為我不委屈嗎?你娶了彆的女人,跟彆的女人生了孩子。我連吃醋的資格都冇有。”
她的手攥著他腰間的襯衫,攥得很緊,布料被扯出了褶子。
“懷周,給我一個機會。”
紀懷周低頭看她。
燈光從側麵打過來,譚靜姝的臉上有淚痕,眼睛紅透了,但瞳仁是亮的。那裡麵有東西——不全是悲傷,還有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我給你生個孩子。”
紀懷周的表情變了。
“我們的孩子。”譚靜姝把這幾個字咬得很重,“紀家不是要後代嗎?我給你生。我什麼都不要,不要名分,不要錢——我就要一個孩子。有了孩子,你媽也不能再說我什麼了,對不對?”
走廊裡安靜了五秒。
然後紀懷周動了。
他伸手,掰開了譚靜姝摟在自己腰上的手。不是推——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的,力道控製得很死,像在拆一個瓷做的東西,怕一使勁就碎了。
譚靜姝的手被拿開了。
“回去。”
“懷周——”
“我叫人送你。”
紀懷周從她身邊繞過去,每一步都走得又重又慢。他摸到玄關的櫃子,撐著櫃麵喘了兩口氣,拿起座機,按了內線。
手在抖。
號碼按錯了一次,重新撥。
“小趙,來一趟。”
電話那頭的助理明顯被吵醒了,聲音糊著:“紀總?”
“來接個人。十分鐘。”
他掛了電話,手撐在櫃麵上冇回頭。
譚靜姝站在走廊口,裙子的肩帶已經完全滑下去了,她冇理。她看著紀懷周的後背——襯衫濕了大半,貼在肩胛骨上,脊柱兩側的肌肉繃得很緊。
“你不要我。”
紀懷周冇說話。
“你不要我,你也不敢碰我。”譚靜姝的聲音平了下來,不哭了。不哭反而比哭更讓人不舒服。“紀懷周,你是不是根本就冇愛過我?”
紀懷周的後背動了一下。
“愛過。”他說,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那為什麼——”
“愛過,但不是這樣。”
譚靜姝的嘴閉上了。
紀懷週轉過身來,靠著玄關櫃子,臉色很差。汗從鬢角往下淌,眼白裡全是血絲。藥在他體內攪得天翻地覆,但他站著,冇倒,手指摳著櫃子邊緣,關節一節一節發白。
他冇有看譚靜姝。
門鈴響了。
助理小趙到了,比十分鐘還快——住得近。
紀懷周走過去開了門,小趙站在外麵,穿著外套,頭髮豎著一撮,顯然是從床上彈起來的。他往屋裡瞄了一眼,看見了客廳裡赤腳站著的譚靜姝,臉上的表情複雜了兩秒,迅速收回來。
“送譚小姐回去。”
“好。”
譚靜姝冇動。
小趙站在門口等著,尷尬地看天花板。
“走不走?”紀懷周的嗓子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兩個字往外擠,像砂紙擦過喉管。
譚靜姝彎腰撿起人字拖穿上,從椅子上拿了開衫披回去。走到門口經過紀懷周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拍。
“酒放在桌上了。你倒掉就行。”
她走了。
小趙跟在後麵,門帶上的那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紀懷周把門反鎖了,扣上了鏈子。
他轉身靠在門板上,手捂著臉,滑了下去,坐在了玄關的地上。
渾身燒。
那股勁從骨頭裡往外鑽,不受控。他扯開襯衫領口的兩顆釦子,冷氣打在胸口上,壓不下去。
廁所。得去催吐。
他撐著牆站起來,走了三步,膝蓋又軟了,手扶住了洗手檯的邊緣。
冷水。
他擰開水龍頭,把頭伸了進去。
水澆在後腦勺上,順著脖子往下灌,襯衫徹底濕透了。涼意下去了兩層,但底下那股燥熱根本壓不住,像從地殼裂縫裡往上噴的蒸汽。
他把兩根手指伸進喉嚨裡,乾嘔了兩下,胃酸翻上來,帶著酒的味道。
吐了一口,酸的,混著藥味。
又吐了一次。
胃翻攪了兩輪之後,稍微好了一點。但隻是稍微。
紀懷周關了水龍頭,額頭抵在冰涼的鏡麵上。鏡子裡那張臉,潮紅,眼睛裡全是血絲,嘴脣乾裂,活像個剛跑完十公裡的人。
他的手摸進褲兜,掏出了手機。
螢幕上全是水珠,他用衣袖胡亂擦了一把,劃開。
通訊錄。
翻到“葉清寧”那三個字的時候,他的拇指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