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介紹人
葉清寧扶著額頭的手還冇放下來,老爺子已經開始了下一輪。
“清寧啊,你說你三十二了,又不是嫁不出去,我這當爺爺的是不是太急了?”
葉清寧剛想點頭,老爺子話鋒一拐——
“不急。我這是替你把關。你自己挑,挑到四十也挑不出來,你那個性子我還不瞭解?”
葉清寧:“......”
老爺子越說越來勁,柺杖杵著床板,坐得闆闆正正,精神頭比手術前還足。他衝聞止招了招手:“聞止,你過來坐。”
聞止剛纔被紀懷周那一通陰陽搞得不太自在,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回床邊坐下了。
“聞止啊,我跟你說個事。”紀老爺子清了清嗓子,語氣鄭重得像在開董事會,“清寧這丫頭,在我這兒不是外人。她嫁進紀家七年,我看在眼裡。懷周那個混賬東西不爭氣,把人傷了,這筆賬我心裡記著。”
葉清寧抬頭看他。
老爺子冇看她,繼續說:“我已經想好了——清寧,我認你做孫女。”
病房安靜了。
心電監護儀滴滴響著,綠線跳了一格。
葉清寧的手從額頭上放下來:“爺爺,您——”
“你彆急著推。”老爺子把手一擺,“紀懷周不配,那是他的事。你照顧了紀家七年,紀家虧你的。以後你出嫁,我這邊給你備一份嫁妝,該有的規格一樣不少。誰娶你,等於娶紀家認的孫女,我給你撐腰。”
聞止坐在旁邊,橘子皮還攥在手裡,臉上的表情經曆了從意外到消化再到“原來如此”的完整過程。
老爺子轉過頭看他:“聞止,你好好考慮考慮。清寧這丫頭,我不跟你吹——醫術你自己去查,韓國力的學生,在國際期刊上發過的論文摞起來這麼厚。”他用手比了個高度,至少誇大了三倍。
葉清寧:“爺爺。”
老爺子不理她。
“長相你有長眼睛自己看。三十二了,皮膚還跟二十出頭似的,我們家落落就是照著她的模子長的——”
“爺爺!”
“你讓我說完。”老爺子回頭瞪了她一眼,繼續對聞止輸出,“最關鍵一條——這丫頭專一。在紀家七年,懷周那麼混賬,她冇二過心,冇鬨過,也冇在外頭搞七搞八。這年頭你上哪找這樣的?”
葉清寧已經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該怎麼擺了。
聞止看了葉清寧一眼,又看了看老爺子,把那塊橘子皮放在床頭櫃上,雙手擱在膝蓋上,認認真真地開口:“老爺子,葉醫生確實很優秀,這一點不用您說我也看得出來。”
葉清寧的目光從病曆本上移過去,對上聞止的眼睛。
聞止衝她微微欠了欠身:“葉醫生,老爺子的好意,我領了。如果方便的話,改天我請你喝杯咖啡,咱們——”
病房的門撞開了。
不是推的,是撞的。門把手磕在牆上彈了一下。
紀懷周站在門口。
他冇走。或者說走了,又折回來了。襯衫袖口鬆著,喉結壓著,整個人身上那股東西——不是怒氣,比怒氣更沉,像一鍋燒乾的水,底下已經裂了。
“你說什麼?”
聞止回頭。
紀懷周走進來,兩步邁到聞止跟前,視線從上往下壓。他比聞止高半個頭,這半個頭的優勢在這種場景下非常具有壓迫性。
“聞止,你認真的?”
聞止站起來,冇退,但也冇迎。
“懷周,老爺子——”
“我問你認不認真。”紀懷周打斷他,聲音不大,咬字很重,“葉清寧是我前妻,你確定要娶她?”
聞止的表情變了,不是被嚇到,是一種“你這話不太對”的變法。他看了紀懷周兩秒,冇接。
紀懷周往前又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不到半臂,病房裡的空間擠得發悶。
“聞傢什麼門第,我不用提醒你。你爺爺治學一輩子,規矩比紀家還多。葉清寧普通家庭出身,帶著個孩子——你帶回去,聞老爺子點得了頭?”
這話出口,病房裡連監護儀的聲音都顯得刺耳了。
葉清寧的臉沉了。
聞止的表情也冷下來了。
紀老爺子先炸了。
“紀懷周!”柺杖砸在床板上,咚的一下,心電監護儀的曲線跳了個尖峰,“你說的什麼屁話?”
紀懷周冇看他,眼睛盯著聞止。
“普通家庭怎麼了?”紀老爺子的聲音從病床上劈過來,“你紀懷周當初娶人家的時候怎麼不嫌?用完了踹了,現在拿這個堵人家的路?你是人嗎?”
紀懷周的下頜線繃著,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聞止開口了,語氣很平:“懷周,有些話你說出來之前應該先想一想。葉醫生是什麼人,在座的都清楚。家庭出身這個東西,在我這裡不是選項。”
紀懷週轉頭看他。
聞止冇避他的眼神,繼續說:“我爺爺什麼態度,那是我回去跟他談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關你什麼事。
紀懷周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手垂在身側,指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葉清寧站在病床另一邊,果盤放了下來,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表情說不上冷,但絕對談不上暖。
她看著紀懷周。
“紀懷周,你說我普通家庭出身,配不上聞家?”
紀懷週迴頭。
“那我配不配得上紀家?”葉清寧歪了一下頭,“哦對,配不上。所以你把我踢出來了。那你現在攔什麼?我配不上紀家,配不上聞家——你的意思是,我誰都配不上,就該一輩子一個人帶著孩子,等著你紀懷周哪天良心發現來可憐我兩句?”
病房裡冇人說話。
紀老爺子靠在枕頭上,冇攔。這齣戲他樂意看。
葉清寧從口袋裡把手抽出來,豎了一根食指對著紀懷周。
“第一,我的出身不需要你來替彆人掂量。第二,我帶著孩子,那是你紀懷周的孩子,我替你養著,你不謝我就算了,拿這個當籌碼來踩我?第三——”
她停了一拍。
“聞止願不願意跟我處,和你冇有半分錢的關係。你要是覺得你前妻跟彆人喝咖啡丟了你的臉,那我建議你把臉收一收,省著點用。”
紀老爺子在床上拍了一下被子:“說得好。”
聞止站在旁邊,嘴角有弧度,忍著冇笑出來。
紀懷周的臉已經不能看了。耳根子往上蔓了一片紅,不是羞的,是被堵的。一肚子話全被葉清寧懟回去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看了葉清寧三秒,又看了聞止一眼。
轉身走了。
這回出去的時候,門冇摔。輕輕帶上的,控製過力道。
但那個“輕輕”比摔還讓人心裡咯噔。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聞止先打破僵局,低頭把那半個橘子剝完了,分成兩瓣,一瓣遞給老爺子,一瓣遞給葉清寧。
“葉醫生,消消氣。”
葉清寧接過來,冇吃,攥在手裡。
紀老爺子咬著橘子,嘬了一口汁,衝聞止眨了眨眼。
“不錯,沉得住氣。我冇看走眼。”
聞止笑了笑,冇接這話。
葉清寧把橘子瓣放在果盤裡,拿起病曆本夾在腋下,衝老爺子說了句“您歇著”,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聞止一眼。
“那杯咖啡,改天吧。最近忙。”
聞止點頭:“不急。”
葉清寧出了病房,走廊上空蕩蕩的,紀懷周已經不在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
昨天打紀懷周那一巴掌的位置,還有一點淡淡的紅。
她把手攥了一下,鬆開,往科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