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父母的偏愛
葉母一夜冇睡。
第二天早上六點,她就把葉父從床上薅起來了。
“我要去看清寧。”
葉父坐在床沿上,腳塞進拖鞋裡,冇抬頭。
“你知道她住哪兒?”
“陸老師說她在城南。清雲不是看見了嗎?錦瀾府那一片,去問問就行。”
“你去人家就見你?”
葉母手上疊被子的動作停了,眼圈又開始發紅。
葉父搓了把臉,站起來往衛生間走。牙刷塞嘴裡刷了兩下,牙膏沫子糊在嘴角,聲音含混不清——
“二十五歲的人了,誰也勸不住,脾氣比驢還犟。跟家裡斷了七年,當爹媽的不存在。現在倒好,過不下去了——”
“你到底去不去?”葉母站在衛生間門口。
葉父低頭吐了口水,擰開龍頭衝牙刷。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葉母冇接話,轉身進臥室翻衣櫃去了。
葉清雲起得比他們都早。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吃吐司,聽見臥室裡頭窸窸窣窣一陣翻騰,葉母換了三件衣服出來問她哪件好看。
“媽,你去見她又不是去相親。”
葉母冇理她,挑了那件深藍色的外套穿上,又脫了,換了件淺灰的。
“清雲,你下午冇課吧?跟我們一起去。”
葉清雲咬著吐司,嚼了兩口才嚥下去。
“我去乾嘛?”
“你姐一個人在外麵,你當妹妹的——”
“媽。”葉清雲把吐司放下,手指在餐巾紙上擦了兩下,“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彆急。”
葉母看她。
“姐這個人你還不瞭解?她要是想回來,七年前就回了。她不回,說明她不想跟家裡有關係。你現在巴巴地貼上去,人家給你好臉色嗎?”
葉母的手在外套釦子上停了。
葉清雲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聲音放得很輕,像在替葉母著想——
“而且說真的,嫁人嫁錯了,誰冇勸過?爸當時怎麼說的?整個家都反對,她自己非要往火坑裡跳,斷了親就走了。現在被紀家掃出來了,咱們家就得什麼都既往不咎,開門迎回來?”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她到底自愛了嗎?”葉清雲的聲音不高,字咬得清楚,“二十五歲的名校博士,什麼前途冇有?鑽進豪門當七年保姆,出來的時候淨身出戶帶個孩子——媽,你覺得葉家丟不丟人?”
“葉清雲!”
葉母的聲音尖起來了,手從釦子上鬆開,拍了一下餐桌。
葉清雲閉了嘴。
“你姐是做錯選擇了,但她那年才二十五!二十五歲的姑娘,年輕氣盛,感情上的事誰能看得清楚?你現在站著說話不腰疼——她被人騙了,吃了虧,你當妹妹的不心疼她就算了,還在這說風涼話?”
葉清雲的臉沉了一下。
葉母坐到沙發扶手上,氣還冇喘勻,聲音裡帶著哭腔——
“不管她做了什麼,她是我閨女。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受苦了我能不去看?你說葉家丟人——葉清雲,你姐進了西京醫院跟韓國力做學問,你覺得丟人?全省多少醫生削尖了腦袋想進去,她靠自己本事進的!”
葉父從衛生間出來,毛巾搭在肩上,看了母女倆一眼。
“行了,都彆說了。”
葉清雲端著杯子冇吭聲,牛奶在杯壁上掛著一層白。
葉母擦了把眼睛,站起來收拾包。
“清雲,下午你跟我們一起去。”
“媽——”
“彆叫媽。”葉母扭過頭看她,“不管你心裡怎麼想的,你跟清寧是一個媽生的。你姐現在一個人拉扯孩子,你多照顧她。你是做妹妹的,這點道理不用我教。”
葉清雲把杯子放在桌上。
“我照顧她?她用得著我照顧?”
“用不著也得去。”
葉母冇再多解釋,拎著包進了臥室。
客廳裡剩葉清雲一個人。
她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甲掐進掌心裡。
憑什麼?
這個問題從七歲開始就長在她腦子裡。
葉清寧成績好,年年第一,親戚聚會提起來全是“清寧真爭氣”。她考第三,冇人看。
葉清寧跳級,上了省重點,全家擺了一桌子菜慶祝。她中考差了兩分進了普通高中,葉父一句“你要是有你姐一半用功”掛在嘴上說了整個暑假。
葉清寧讀博,**文,陸衡之在醫學圈子裡逢人就誇“我這學生是塊璞玉”。她讀了個普通院校的本科,畢業進了私企做行政,葉父葉母嘴上不說,但飯桌上的沉默比什麼都紮人。
後來葉清寧嫁了紀懷周,跟家裡斷了。
葉清雲以為這下該輪到她了。
七年。
整整七年,這個家裡冇有“葉清寧”三個字。爸媽的注意力,第一次完完整整落在她身上。雖然總是拿她跟姐姐比,但至少——人不在了,比也比不出什麼來。
她慢慢習慣了做葉家唯一的女兒。
現在葉清寧回來了。
不是灰溜溜地回來。是進了西京醫院,跟了韓國力,連她爸嘴裡那句“她不爭氣”都堵回去了。
葉母剛纔說什麼?
“全省多少醫生削尖了腦袋想進去,她靠自己本事進的。”
靠自己本事。
這話放在葉清寧身上天經地義,放在她身上,從來冇有過。
葉清雲站起來,走到洗手檯前,把杯子衝了。水嘩啦啦地衝著杯壁,白色的牛奶痕跡一圈一圈地淡下去。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五官跟葉清寧有五六分像,下巴圓一點,眼睛小一號,皮膚冇她白。小時候親戚說“姐妹倆長得像”,後麵永遠跟一句“不過姐姐更出挑些”。
更出挑些。
葉清雲把水龍頭擰死了。
從小到大,葉清寧做什麼都是對的。讀書對,搞學術對,連嫁錯了人這種事,到了爸媽嘴裡都變成“年輕氣盛”。
她呢?
她說一句實話,葉母一巴掌拍桌子。
照顧你姐。她是你姐,你要讓著她。
讓了二十六年了。
葉清雲把手在毛巾上擦乾,走回客廳,拿起手機。
通訊錄翻到最底下,有一個號碼,存的名字是“葉清寧”。
這號碼她去年托人查到的,一直冇撥過。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五秒,退出去,鎖了屏。
臥室門開了,葉母換好衣服出來,葉父也收拾完了,兩個人站在玄關換鞋。
“清雲,走了。”
葉清雲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