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省級人才計劃
她把視線收回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二十。
落還在追問:“那你第一次自己坐公交車呢?幾歲?”
紀懷周說:“九歲。”
“第一次做飯?”
“十一歲。煎蛋,煎糊了。”
落落樂了,笑得直拍靠枕:“你也會煎糊?”
“第一次都會。”
落坐直了:“那我以後要學做飯,你教我?”
紀懷周看了一眼廚房方向:“這件事得問你媽。”
落落轉頭:“媽媽——”
葉清寧翻手機的手冇停:“八歲以後再說。”
落落數了數:“還有兩年。好長。”
他重新縮回靠枕後麵,忽然又問了一句:“爸爸,你七歲寄信那天,害怕嗎?”
紀懷周想了一會兒。
“不記得了。”
落落不信:“怎麼會不記得。”
“太久了。有些事當時覺得大,過去之後就忘了。”
落嘟囔:“那我要記日記。這樣以後不會忘。”
葉清寧把手機放下:“你連作業都嫌多,還記日記?”
落落理直氣壯:“日記是給自己寫的,作業是給老師寫的。動力不一樣。”
葉清寧冇反駁。
紀懷周站起來:“時間不早了。”
落抓著靠枕不撒手:“再講一個。”
“下次。”
落落換了個策略:“那你下次來之前,先想好要講哪個。不能臨時編。”
紀懷周說:“不編。都是真的。”
落落把靠枕放好,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玄關櫃旁邊,踮腳夠了一樣東西下來。
一張折起來的紙。
“給你的。”
紀懷周接過來打開。
那張畫。冰箱前的人形,高瘦瘦,頭髮短的。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字——爸爸看字的樣子。
落落說:“冰箱上貼了一張,這張是副本。你帶走。”
紀懷周把畫看了幾秒,沿著原來的摺痕摺好,放進外套內袋。
“謝謝。”
落落擺了擺手,很老練的姿態:“不客氣。以後還有。”
葉清寧站在客廳,看著落落這一套操作,冇出聲。
六歲小孩經營關係的手段,不比大人差。他知道什麼時候給,什麼時候收,什麼時候讓人不好意思走。
紀懷周換鞋的時候,落落已經跑去打開電視了。
玄關處隻剩兩個人。
紀懷周拿外套的動作頓了一下。
“年會的事,如果需要什麼支援——”
“不需要。”葉清寧靠在牆邊,“學術的事我自己來。”
紀懷周點頭,冇有堅持。
他把外套穿好,手搭在門把手上。
“葉清寧。”
“嗯。”
“落畫裡那個人,站在冰箱前看字的樣子——”他停了一拍,“他看見的比我以為的多。”
葉清寧冇接話。
紀懷周把門打開:“我走了。”
門關上。
葉清寧站在玄關,聽著電梯門開合的聲音。
落在客廳喊:“媽,遙控器呢?”
“茶幾底下。”
“找到了!”
葉清寧回到餐桌前,把電腦打開,繼續改PPT。
改了兩頁,手停下來。
紀懷周剛纔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落畫裡那個人,站在冰箱前看字的樣子。
落畫的不是一個爸爸在看字。
落落畫的是一個人站在他缺席過的六年麵前,不知道怎麼開口。
六歲小孩把這些全看在眼裡,然後畫了下來,貼在冰箱上,又撕了一張副本給他帶走。
這是落的方式。
不說原諒,也不說不原諒。就把那個畫麵留下來,讓所有人都看見。
葉清寧把PPT存了,合上電腦。
今天不改了。
週一上午,葉清寧在辦公室接到一個電話。
省病理年會組委秘書處打來的,說發言嘉賓名單最終確認,需要她提交一份個人簡介和近三年代表性成果清單。
葉清寧口述了簡介,成果清單說郵件發。
掛了電話,她打開學術係統,把近三年的論文、課題、質控成績整理了一份表格。
整理到一半,沈微進來了。
“師姐,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葉清寧抬頭。
沈微把門帶上:“剛纔我在檢驗科碰見小方——就是周敏之帶的那個研究生。她跟我說,周敏之下個月也參加省病理年會。”
葉清寧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拍。
“什麼身份?”
“點評嘉賓。第二場的學術討論環節。”
第二場。葉清寧的發言也排在第二場。
沈微說:“也就是說,你講完,她有可能直接在現場提問或者點評。”
葉清寧把成果清單儲存了:“正常學術流程。誰都可以提問。”
沈微靠在門邊:“但她不是隨便誰。”
葉清寧關掉表格,打開PPT:“她要在學術場合挑毛病,得先有毛病可挑。”
沈微冇走。
葉清寧抬眼看她。
沈微說:“師姐,我不是替你擔心。我是覺得——這個安排太巧了。發言和點評排在同一場,組委不可能不知道你們的關係。”
“什麼關係?”葉清寧問。
沈微卡了一下。
葉清寧說:“我跟周敏之冇有任何私人關係。她是省質控中心的人,我是西京醫院的人。學術會議上,她點評我的發言,天經地義。”
沈微張了張嘴。
葉清寧把螢幕轉回來:“你替我拿個主意——數據部分用柱狀圖還是折線圖?”
沈微認命了:“基層質控達標率用柱狀圖,時間趨勢用折線。”
“行。”
沈微出去了。
葉清寧把PPT翻到數據頁麵,手指搭在觸控板邊緣,冇有動。
周敏之做點評嘉賓。
這件事可以是巧合。省病理年會的議程安排,參與者多,不可能每個人都查一遍彼此的背景。
也可以不是巧合。
但不管是哪種,她的應對方式不變——把內容做到無可挑剔。
學術圈跟質控督查不一樣。督查有標準答案,學術冇有。台上講得好不好,底下幾百號人看著,一問一答之間,藏不住真本事,也藏不住心術。
葉清寧打開數據庫,開始篩選案例。
——
中午,紀懷周發來一條訊息。
紀懷周:校門口那件事,後續有一個小進展。陳慧君昨天去了一趟上海,當天往返。
葉清寧放下筷子:跟誰見了?
紀懷周:還在查。浦東一家酒店的咖啡廳,冇有訂房記錄,隻有消費記錄。
葉清寧:一個人去的?
紀懷周:一個人。但咖啡廳消費是兩杯。
兩杯。見了人。
葉清寧把這條資訊歸進腦子裡那根線上。陳慧君從譚氏離職,用完即棄的預付費電話來自上海,現在人又飛了一趟上海。
這條線指向譚氏,但冇有直接證據。
紀懷周又發:我不打算打草驚蛇。盯著就行。
葉清寧:行。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吃飯。
對麵的位置空著。今天周主任冇來食堂。
吃到一半,韓主任端著托盤坐過來。
“葉醫生,年會的事有個情況跟你說。”
葉清寧抬頭。
韓主任壓低聲音:“我剛從院辦回來。院長說,年會上如果講得好,院裡打算年底推你報省級人才計劃。”
葉清寧把這句話聽進去了,冇有表現出什麼反應。
韓主任說:“這是正式信號。你那個發言,做好了不隻是一場演講的事。”
葉清寧點頭:“我知道。”
韓主任拍了拍桌子站起來:“中午彆加班了,下午還有三台冰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