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報價單
紀懷周看完蕭閆的訊息，把手機收進口袋，車子拐上主路，窗外夜色沉下去，他冇有讓司機掉頭，也沒有聯絡西京院辦。
“報價單拿到了嗎？”
蕭閆從副駕回話：“院辦已經下班，值班人員隻做了來訪登記，檔案要等週一流轉。”
紀懷周看著車窗上掠過的路燈，週五晚上遞報價，週一進流程，週二督查組到院，這個時間點卡得太準。
督查結果和新供應商方案會同時出現在院領導桌上，隻要病理科分數被壓半級，陳氏那份低價方案就會多出一層說服力。
這不是巧合，是配合。
紀懷周靠回後座，葉清寧說過科室的事她自己處理，他既然答應，就不能把手伸進去。
但報價單屬於商業線。
“讓法務週一八點前把陳氏資質報告發給我，近三年醫療機構中標記錄，售後投訴率，產品召回情況，一項都彆漏。”
蕭閆記下，又問：“要通知葉醫生嗎？”
“不用。”
車子駛入市區，紀懷周重新點亮手機，鎖屏上是落落那個歪歪扭扭的永字。
第四名。
第四名該守後路，彆添亂。
週一早上七點半，葉清寧到科室時，沈微已經等在辦公室門口。
“師姐，陳氏週五給院辦遞了病理試劑供應方案，價格比現有供應商低兩成。”
葉清寧扣白大褂的動作停了半秒。
“訊息從哪來？”
沈微咳了一聲：“院辦小張是我同學，週末吃飯時提了一句，報價單她冇看到。”
兩成。
葉清寧坐到電腦前，病理科現用供應商合作三年，質量穩定，售後響應快，短板隻有價格。
可病理試劑不能隻看低價，抗體效價一旦不穩，染色結果就會漂，診斷偏差纔是真正的風險。
“這事先彆傳，今天自查最後複覈你盯著，我去找韓主任。”
八點，韓主任到辦公室，葉清寧把陳氏報價的事說完，他擰開保溫杯，又合上。
“陳氏的免疫組化試劑去年在南方幾家醫院出過批次問題，召回過一次。”
葉清寧把U盤放到桌上：“召回公告還在藥監局網站上，我另外整理了近三年試劑使用報告，質控合格率趨勢，供應商評估記錄，現有體係運轉正常，冇有更換必要。”
韓主任拿起U盤：“週末做的？”
“嗯。”
韓主任把U盤收進抽屜：“院辦要是問，我拿數據擋。”
葉清寧走到門口，又停住。
“明天督查，無論評審組給多少分，我們口徑不變，分高是科室應得，分低就走複覈，不給任何人借題發揮。”
韓主任抬頭看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有人想借質控撬采購口。”
韓主任冇有追問，在醫院二十多年，這句話已經夠了。
“明白，我下午再過一遍實驗室，你確認人員到位。”
葉清寧回到辦公室，手機上有紀懷週六點發來的訊息。
陳氏近三年中標記錄，產品召回公告，售後投訴彙總，已發你郵箱，供參考。
她打開郵箱，附件分門彆類，每條都附了出處鏈接。
葉清寧下載存檔，隻回了兩個字。
“收到。”
那邊冇有再發。
週二九點，督查組到院，三個人裡唯一的女性就是周敏之。
她四十出頭，短髮，金屬框眼鏡，說話利落，握手時多看了葉清寧一眼。
“葉醫生，久仰。”
葉清寧點頭：“周老師好。”
上午查材料，台賬，記錄本，設備維護檔案，人員資質證書依次攤開，周敏之翻得細，尤其在試劑采購那本上停了二十分鐘。
沈微站在旁邊，手心攥緊。
周敏之翻到去年十一月，手指點在驗收單上。
“這張簽名方式和其他單據不一致。”
葉清寧上前一步：“當時由進修生經手，誤用了電子簽名，我們發現後已完成整改，後續全部改為手簽，情況說明附在下一頁。”
周敏之翻過去：“整改時間是今年一月？”
“是。”
周敏之看完說明，繼續往後翻。
沈微這才鬆了口氣。
中午評審組去食堂，葉清寧回辦公室吃三明治。
沈微趴在桌上：“上午她冇為難我們。”
葉清寧喝了口水：“下午纔是重點，實驗室現場能挑的地方更多，溫度記錄儀，冰箱除霜記錄，你盯緊。”
沈微坐直：“收到。”
下午兩點，評審組進實驗室。
周敏之每個工位都停，問切片機維護週期，脫水機程式設置，特殊染色陽性對照片儲存方式，每個問題都踩在容易出錯的節點上。
葉清寧和沈微逐項接住，冇有給她留下空隙。
走到試劑冰箱前，周敏之打開櫃門，拿起一瓶抗體看標簽。
“有效期還有三個月。”
葉清寧說：“庫存按先進先出管理，三個月在正常使用週期內，下一批已經進入訂貨流程。”
周敏之把瓶子放回原位，隻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五點，評審結束。
周敏之在走廊裡同韓主任握手：“韓主任，貴科管理水平在全省排得上前列。”
韓主任笑了笑：“周老師過獎，我們還需要繼續改進。”
周敏之轉向葉清寧：“葉醫生很專業。”
葉清寧微微頷首：“謝謝周老師指導。”
評審組離開後，沈微癱進椅子。
“師姐，我感覺剛答完一場大考。”
葉清寧鎖好實驗室門：“結果冇出來前，彆放鬆。”
“那你覺得能拿多少？”
“等分數。”
晚上八點，葉清寧到家，落落已經吃過飯，趴在桌上畫畫。
“媽媽，你今天考完試了嗎？”
葉清寧換鞋：“差不多。”
落落抬頭：“考得怎麼樣？”
葉清寧走過去看畫，紙上畫著穿白大褂的人，旁邊站著一個拿放大鏡的小孩。
“這是什麼？”
落落說：“你在工作，我在檢查你的工作。”
葉清寧摸了摸他的頭：“你這叫越級審查。”
落落坐得端正：“我是家屬代表，有知情權。”
手機在桌上亮起，是韓主任的訊息。
初步反饋已出，病理科評審得分A級。
葉清寧看著那個字母，把手機放下。
落落湊過來：“好訊息？”
“還行。”
落落盯著她看了兩秒：“你嘴角動了，肯定是好訊息。”
葉清寧把畫紙挪開：“去洗澡。”
落落跳下椅子，跑到一半又回頭：“媽媽，你要不要告訴爸爸？”
葉清寧把畫紙收好：“不用彙報，他會知道。”
落落點點頭，跑進衛生間。
葉清寧坐到沙發上，打開紀懷周的對話框，打了三個字發過去。
“A級。”
她看了兩秒，又補了一句。
“你發的材料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