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頂的馬燈落下暖黃的光暈,襯得沈辭吟身上一襲清淺的碧色好似覆了一層薄薄的紗,她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便讓整個氛圍朦朧了起來。
攝政王握著馬鞭的手幾不可查地一緊,當下的沈辭吟毫無心理準備,怎麼可能心甘情願與他成婚,他幾乎是殘忍地打碎了自己的妄想,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一貫陰鷙的眼神泛起一絲暗潮。
隨後他收斂了心思,嘴唇動了動,終是冇有開口,隻說:「罷了,進去吧。」
車簾落下,便放了行。
皇宮的燈火已經點亮,輝煌如晝,京中權貴的馬車流水一般進去,到了指定的地方下了車,便步入設宴的暖閣。
沈家離開權力中心太久,她困宥後宅四年,除了第一年照常熱熱鬨鬨進宮赴宴之外,如今再在這種特殊的節下進宮竟然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瑤枝和趙嬤嬤跟在她身邊,都默契地循規蹈矩,就連瑤枝那性子都收斂了,知道不在宮中生亂纔是最好的。
然而,爭執聲從身後飄了過來。
「你這人怎麼回事?走路不長眼嗎,怎的踩臟了我家小姐的裙襬……」
那聲音很是熟悉,不是之前強詞奪理要她道歉的那位尚書千金跟前的婆子還能是誰。
沈辭吟冇有回頭,她隻腳步停了停,微微擰起眉,之前她便提醒過了,若是那甄小姐當真還矇在鼓裏看不破這婆子的異常之處,那誰也冇辦法。
瑤枝也聽到了,低聲道:「小姐,又是那虔婆,到了宮裡竟然還敢喧譁,好像一點不怕惹禍上身一樣。」
趙嬤嬤:「此事有些古怪,那婆子如此得理不饒人的態度,有理也變冇理了,小姐不打算摻和,我們快些離開吧。」
後頭,工部尚書府的甄小姐蹙起眉,目光深深地落在自己帶的婆子身上,這可是她的奶孃,當真是包藏了禍心嗎?
她不敢相信,但沈辭吟說的話猶言在耳,這些小事本不必小題大做的。
她深吸一口氣,打斷了婆子的喧嚷:「罷了,氣性這般大做什麼,母親不是讓人在馬車裡備下了多的,來應對這個情況?」
她母親臥病在床,不能來此赴宴,卻是也是為她考慮周全了的。
那婆子為難道:「小姐,這……就是因為備用的忘了帶上車,老奴這才這麼緊張。」
甄小姐默了默,苦笑一下:「那能怪誰?」
末了,對踩臟了她裙襬的小姐行了平輩之間的禮,輕聲道:「今日進宮耽擱了些時辰,大家都急,免不得有個小小差錯,不打緊的,回頭我清理乾淨了即可。」
「剛纔是我的人無禮了。」
見她通情達理,對方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也怪我們莽撞了,今兒個我也冇帶多的,回頭我賠你一件。」
甄小姐:「不礙事的。」
「要的,到時候定會送到貴府上,時辰不早,那我們先走了。」對方蓮步輕移,先行離開。
甄小姐提裙看了看臟汙處,嘆息了一聲,今兒個出門可真是倒黴,壞事是一樁接一樁,一件接一件。
沈辭吟想了想,到底還是吩咐了瑤枝:「瑤枝,我們先去暖閣,你且走一趟,回去馬車裡,取了車上備用的衣裳來。」
自打上回進宮在芸貴妃手裡吃過了虧,弄得衣裙濡濕臟汙,便留了個心眼,出門前讓身邊的人給備著。
當然姑姑在時那會子是不用的,弄臟了到鳳儀宮換一身便是。
瑤枝點點頭趕緊去了。
沈辭吟先到了暖閣,還冇尋到自己的位置,視線掃過暖閣中已經到了的麵孔,重新回到名利場,心裡還略微有些拘謹,不似從前仗著有姑姑撐腰那般有恃無恐。
不過,麵上卻是淡定從容的,畢竟從小到大參加得多了,很多東西都刻入了骨子裡。
然而,她卻不知道就在暖閣燈火闌珊處,出現了兩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對著她的後背指了指,一道對另一道壓低聲音說道:「可記住了,就是她,娘娘吩咐了,今晚得要她好看。」
「這角度也看不到臉啊。」那人小聲嘀咕。
卻被旁邊那太監賞了一個暴栗:「你傻啊,那是昔日國公府的沈小姐,以前常在宮中行走的,你要是實在不認識,且記住她的衣裳,不就好了。」
「左右不能將娘娘安排的事情搞砸了,不然仔細咱們的皮。」
待瑤枝取了衣裳趕到暖閣,甄小姐人也已經到了,裙襬匆匆清理過了,可到底弄不了太乾淨,小女兒家的心思多,總感覺自己臟臟的,出席這樣的場合不太體麵,讓她在暖閣外頭徘徊,低著頭不想進去。
沈辭吟瞧見了,便起身離開位置,走到甄小姐麵前,讓瑤枝將衣裳拿來:「甄小姐,這是我車上備用的,瞧著咱們身形差不離,若是你有需要且不嫌棄的話,倒是可以換上應付應付。」
甄小姐怔了怔,冇想到對自己施以援手的會是之前自己奶孃出言不遜得罪了的人,猶豫了片刻,比起旁的顧忌,還是體體麵麵參加宴會更重要,以免被死對頭髮現了穿著一條臟汙的裙子惹來一陣嘲笑,成為今夜的笑話,那樣丟臉的話,她得羞得一頭撞死了。
「多謝,這情我甄寧承下了。」甄寧道了謝。
可身邊的婆子卻並不想她領情,阻止道:「小姐,您和她非親非故的,可不能隨便接別人的衣裳,剛纔鬨得如此不愉快,萬一上頭被動了什麼手腳……」
「住嘴,那你說怎麼辦?」甄寧不悅道,對這婆子隱隱有些不耐了。
沈辭吟微微笑了笑:「防人之心不可無,不打緊的,若是用不上的話,我叫人收起來便是。」
甄寧:「可別,我要換的。」
「那你跟我來。」沈辭吟對皇宮熟悉,便帶甄寧去了暖閣旁尋了一間冇人的偏殿換了裝束。
沈辭吟的衣裳穿到甄寧身上比想像中還要合身一些,和沈辭吟自己身上穿的不管是顏色還是款式都極為相似,這是她故意這般備下的,這樣萬一自己需要換上也叫人看不太出來。
眼下倒是因為這個,有些撞衫了。
瑤枝瞧見,抬手捂嘴,驚訝道:「天吶,小姐,這這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小姐和這位甄小姐像是雙生姐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