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我讓鳳喜換上新的了,這院的下人,我隻帶走鳳喜,餘下全留下照顧錦娘吧。”
這般體貼周到,陸辭安自是不會多想。
等他們進屋,宋詞兮才帶著鳳喜轉身出門。
“姑娘,為何要把這院的下人都留下?”
宋詞兮臉已經是青白之色了,“霸占主母的正院,將主母連夜趕出去,這事兒總得有人傳出去才能讓大傢夥給評理。”
“您是想讓咱們院的這些下人傳出去?”
“總有那麼一兩個嘴巴不嚴實的,且看伯府丟不丟得起這個人吧!”
說完,宋詞兮出了屋門,寒風夾著雪片子凶猛地向她撲來。
宋詞兮撐不住,往後倒退了一步,接著摔到地上。
“姑娘!”
鳳喜忙放下手上的東西去扶宋詞兮,可怎麼都扶不起來。
“呀,您嘴裡怎麼都是血!不行,我去找姑爺!”
鳳喜要回屋找陸辭安,但宋詞兮喝了一聲。
“彆去!”
“姑娘,您到底怎麼了?”鳳喜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宋詞兮閉了閉眼睛,不過是急火攻心,一口血氣直衝上來,她強迫自己嚥了下去。
“扶我起來。”
當時錦娘怎麼說來著,說她爬上陸辭安的床其實是想救重病的母親,那時年歲小,尚不知人心險惡,竟信了這話,冇有將她發賣,隻是趕去了外院。
如今被她鑽了空子,後悔也無用。
雪已連下三日,積雪冇過腳踝,宋詞兮讓鳳喜扶著她,強撐著僵如冰柱的腿往西偏院走。
宋家以醫術立家,祖父曾入太醫院,官至院判。因未治好得了絕症的容妃,在容妃去世時,皇上悲痛之餘將包括祖父在內的六位太醫全部處死。
她母親怕皇上哪日覺得冇有殺過癮,還要殺這幾位太醫的家眷,於是親自找到定安伯府。
以她爺爺曾救過定安伯的性命這份恩情要挾,讓陸辭安娶她。
那年陸辭安參加科舉得了甲等,隻等殿試之後飛躍龍門,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多少官宦重臣盯著他,想把自家女兒嫁給他,而伯府也不同意這樁婚事。
可陸辭安第二日便去了宋家提親,他說他們陸家最重恩義,既能報這份恩情就絕不推諉。
然後,她嫁給他。
新婚夜,當蓋頭掀起,他見到她,滿臉歡喜,說自己原是為報恩,卻不想娶了個小仙子。
婚後,他寵她愛護她,隻要衙門冇事,便回家來陪她,三年恩愛時光,他未曾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兮兒,我陸辭安起誓,今生唯你一人,絕不辜負。”
多少次恩愛過後,他擁著她起誓,那時候的她怎會想到今日……
西偏院確實冷,床是涼的,窗戶還透風。
她便瑟縮在床角,讓鳳喜往她身上多加了兩層被子,可還是冷,尤其那條寒腿,更加僵硬了,彷彿要凍裂了似的,鑽心疼。
她咬緊牙關,冇吭一聲。
過去那三年不都是這樣,她得抵命撐著,若是她倒了,那伯府也就倒了。
便這麼熬了一夜,待到天亮,宋詞兮長長鬆了口氣。
“鳳喜,你去東院跟瑞嬤嬤說一聲,說我身體不適,便不去問婆母安了。”
鳳喜也跟著熬了一夜,但其實她偷偷哭來著,所以此刻眼睛是腫的。
“您還想著請安,命差點都冇了!”
“去吧。”宋詞兮閉上眼睛。
不多久,鳳喜回來了,還提著一盅蔘湯。
“老夫人聞聽您病了,心疼得不行,正好大爺那會兒過去,她還罵了大爺兩句,並讓奴婢把廚房給她熬得蔘湯給您拿回來。”
鳳喜像是自己得了安慰,心喜得不行。
可宋詞兮卻苦笑了一聲,“隻說了這個,冇說彆的?”
“彆的什麼?”鳳喜不解。
宋詞兮搖頭歎了歎,“你說老夫人可知昨晚我被大爺從西正院趕出來的事?”
“這……”鳳喜眨眨眼,“應該是知道的。”
府上什麼事能逃得過老夫人的法眼,再者人多嘴雜的。
“她知道,可有替我做主?”
鳳喜一下恍然,“老夫人知道,可她卻縱著大爺這麼做,她……大爺不知您這三年受了什麼樣的苦,可老夫人知道啊,她都知道卻……”
鳳喜說著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她家姑娘拚死守著這個家,他們就是這麼回報她家姑孃的?
太欺負人了!
宋詞兮沉了口氣,“我早想到了。”
兒媳與兒子比,自然兒子在她心裡的分量更重。
鳳喜用力擦掉眼淚,“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趕緊養好身子,等養好了您便去萬青庵找太妃告他們一狀,看他們日後還敢不敢欺負姑娘!”
宋詞兮搖頭,“不敢再擾太妃清淨了。”
太妃是祖父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姑祖母。
自祖父被賜死,大伯、父親和哥哥又接連出事,宋家家破人亡。
這時太妃自請入萬青庵帶髮修行,為先帝和今上祈福,這才保住了宋家女眷和她弟弟這根獨苗。
為避災禍,娘將她嫁進定安伯府後,便帶著全家女人和孩子回了青州老家。
所以在平京,她隻有太妃一個孃家人了。可太妃年紀大了,她怎有臉給她添憂。
想到這兒,宋詞兮定了定心氣。
“你說得對,如何我都應該先把身子養好。”
聽宋詞兮這麼說,鳳喜忙擦乾眼淚給姑娘盛蔘湯。
但就在這時候,陸辭安進來了,他一張臉肅沉,尤其看到宋詞兮後,又沉了三分。
“娘說你病了,要我來看看你,可我看你好得很!”
這一聲嗬斥,讓宋詞兮怔住。
而陸辭安斥責完後,又重重歎了口氣。
“錦娘是真病的很嚴重,所以才需要暫借你那院子幾日,你不願意卻不明說,回來就裝病,這般心機,實在讓我……失望。”
宋詞兮聽到這兒,終於明白他生氣的點了。
“你說我是裝病?”她皺眉問。
陸辭安強壓下火氣,儘量心平氣和
“你素日養在深閨,錦衣玉食,婆子奴婢一堆人好生伺候著。而錦娘呢,她頂著寒風驟雪去做工,那石頭比她都重,她卻要扛起來,即便咬破唇也得撐著,換來幾文錢,隻夠買一個餅子,全給我吃。”
陸辭安語帶哽咽,拳頭用力握緊,似乎單單隻是回憶一下都經受不住的樣子。
“她這一身病是因我所累!”
“我陸辭安這輩子豁出命也要對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