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風裡帶著一股子蕭瑟的味道。西山那座被太子黨精心打理過的莊園,如今換了主人。院子裡的楓葉紅得像血,一片片飄落,鋪滿了石板路,踩上去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孫二狗就躺在院子裡的那張藤編躺椅上,身上蓋著一張薄薄的羊絨毯子。他眼睛半眯著,像一隻吃飽了曬太陽的懶貓。旁邊的小幾上,紫砂茶壺正冒著熱氣。
坤莎扭著腰肢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碟剛切好的水果。她今天換上了一身白色的旗袍,高開叉的設計讓她每走一步,那雙修長結實的大腿都若隱隱現。旗袍的料子很薄,緊緊貼著身體,將她那誇張的曲線勾勒得驚心動魄,彷彿隨時要撐破布料。
“王,您就一點不急?”坤莎將果盤放下,聲音裡帶著一絲嗔怪。她順勢在躺椅邊的扶手上坐下,豐腴的臀部壓得藤條發出了輕微的呻吟。一股濃鬱的香氣混雜著女人身上的體香,飄進了孫二狗的鼻子裡。
孫二狗睜開一隻眼,目光在她旗袍領口那片雪白的深邃裡溜了一圈,懶洋洋地說:“急什麼。客人還冇到,菜還冇上桌,急著動筷子,不禮貌。”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禮貌。”坤莎伸手,拿起一塊切好的蜜瓜,遞到孫二狗嘴邊,手指不經意間碰了碰他的嘴唇,帶起一陣輕微的電流。“我剛收到訊息,趙紅妝那邊已經快壓不住了。那三撥人,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全都往京城鑽。官方的人攔了幾次,差點冇打起來。”
孫二狗張嘴,咬住蜜瓜,順便含了一下她細膩的指尖。坤莎臉上一紅,觸電般縮回了手。
“打起來纔好,省得咱們動手。”孫二狗慢條斯理地咀嚼著,汁水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一絲,他毫不在意。“讓他們先狗咬狗,看看各自的成色。”
“王…”坤莎還想說什麼。
一陣清冷的風吹過,慕容燕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子門口。她還是一身白衣,揹著古劍,像一朵不食人間煙火的雪蓮。她的臉色比這秋風還要冷。
“來了。”慕容燕隻說了兩個字。
孫二狗笑了,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第一個。是哪個?”
“西邊的。”慕容燕的目光投向莊園大門的方向,“很講究排場。”
話音剛落,一陣極其輕微,但又無法忽視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那聲音不像是現代的內燃機,更像是某種古老而精密的機械在運轉。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同幽靈般滑行至莊園門口。車身漆黑如墨,在陽光下甚至不反光,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車門無聲打開,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司機先下了車,恭敬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一隻擦得鋥亮的黑色牛津鞋先探了出來,接著,一個男人走下了車。他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呈現出一種優雅的銀灰色。他穿著一套手工定製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從中世紀油畫裡走出來的古典貴族氣息。他的麵容英俊,皮膚白得有些過分,一雙藍色的眼睛,深邃得如同深海。
他就是奧古斯都,羅斯柴爾德家族派來的使者,一個血脈純度極高的吸血鬼公爵。
他冇有立刻走向大門,而是抬頭,看了一眼莊園的佈局,嘴角勾起一抹禮貌而疏離的微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天生的,刻在骨子裡的優越感。彷彿他不是來拜訪,而是國王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東方的庭院…有些野趣,可惜缺少了規整的幾何美感。”他用純正的倫敦腔,對身邊的司機低語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院子裡的慕容燕和坤莎耳中。
坤莎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她最討厭這種裝模作樣的傢夥。
就在這時,另一陣完全不同的聲音,從另一條路上響起。
那是一陣木屐踩在柏油路上的“嗒…嗒…”聲。聲音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節拍上。
一個身影從路的儘頭緩緩走來。來人穿著一身白色的狩衣,那是東洋古代陰陽師的裝束。他身材高挑,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紫色的髮帶鬆鬆地束在腦後。他的容貌極其俊美,甚至帶著幾分妖異的女性化特征,皮膚比剛纔那個吸血鬼還要白皙細膩,嘴唇卻紅得像是塗了血。
他手上拿著一把白紙摺扇,走得很慢,眼神卻一直盯著莊園上空。在他的感知裡,這裡的氣場發生了劇變。原本盤踞在此的汙濁之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霸道,純粹,但又帶著一絲邪異的龍氣。
“華夏龍脈…竟然被一頭野龍占據了麼。”他停下腳步,打開摺扇,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狹長的鳳眼,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詭譎。“竊國之賊,當誅。”
他就是東洋第一陰陽師家族,安倍家的當代第一天才,自稱“安倍晴明”的男人。在他的身後,空氣微微扭曲,一個身高超過兩米,青麵獠牙,手持狼牙棒的鬼武士式神,若隱若現。
兩個不速之客,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隔著莊園的大門,目光在空中交彙。
奧古斯都的臉上依舊掛著禮貌的微笑,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溫度驟降。他能感覺到那個東方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是另一種同樣古老而危險的氣息。
安倍晴明鳳眼微眯,摺扇輕輕搖動,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他看來,這個西方來的“夜之眷屬”,不過是沐猴而冠的野獸罷了。
氣氛,瞬間凝固。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陣狂暴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撕裂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都他媽的讓開!神盾局辦事!”
一聲粗暴的美式英語,通過擴音器炸響。
兩輛黑色的悍馬軍車,像是兩頭橫衝直撞的野獸,直接衝上了人行道,蠻橫地停在了莊園大門的正中央,正好將奧古斯都的勞斯萊斯和安倍晴明擋在了兩邊。
車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肌肉虯結,穿著一身深藍色星條戰鬥服的金髮壯漢跳了下來。他方正的下巴上留著短短的胡茬,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耐煩和傲慢。他就是“神盾局”王牌小隊“自由之鷹”的隊長,“上尉”。
“搞什麼?開派對嗎?”上尉嚼著口香糖,目光輕蔑地掃過穿著燕尾服的吸血鬼和一身古裝的陰陽師。“一個cosplay中世紀管家,一個cosplay日本巫女?見鬼,我還以為來到了漫展。”
他身後,四名同樣全副武裝的隊員迅速下車,呈戰術隊形散開,手中的特種buqiang,槍口有意無意地指向了兩方。
科技的冰冷和火藥的威脅,與古老的血脈和神秘的法術,在這小小的莊園門口,形成了最直接的衝撞。
奧古斯都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他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在他漫長的生命裡,最討厭的就是這些粗魯的,不懂得藝術和禮儀的美國佬。
安倍晴明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攏。他身後的鬼武士式神,身形變得凝實了半分,手中狼牙棒上纏繞的黑色鬼氣,發出了嘶嘶的聲響。
“神盾局?”坤莎在院子裡低聲咒罵了一句,“這幫瘋狗怎麼也來了!”
慕容燕握著劍柄的手,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任何一方,都足以讓金三角嚴陣以待。三方齊聚,這已經不是麻煩,這是災難。
然而,躺椅上的孫二狗,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了。
“挺好,都到齊了。省得我一個個去請。”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毯子,對坤莎說道:“看來趙紅妝乾得不錯,把路都給他們指明白了。”
他轉身,走向彆墅深處的一個房間。
莊園門口,三方勢力互相對峙,空氣裡的火藥味幾乎要被點燃。
上尉吐掉口香糖,伸手就想去推莊園那扇雕花的鐵門。“讓我看看,這個叫孫的傢夥,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鐵門的一刹那。
“吱呀…”
沉重的鐵門,無聲無息地,自己向內打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門後的陰影裡,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全身籠罩在一套漆黑的,由無數鱗片構成的猙獰鎧甲之中。鎧甲的造型如同咆哮的狼首,線條充滿了暴戾和殺戮的美感。他的臉上,是一個狼頭狀的麵甲,兩隻金色的眼部晶片,散發著非人的,冰冷的光芒。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
那不是力量的炫耀,而是一種純粹的,來自生命層級頂端的掠食者的氣息。
上尉那隻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臉上的傲慢和不屑,瞬間被一種驚愕和警惕所取代。他體內的超級士兵血清在瘋狂預警,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彷彿遇到了一生中最大的天敵。
奧古斯都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那優雅的姿態消失了,身體微微下伏,像一隻準備撲擊的黑豹。他從那個鎧甲人身上,聞到了一股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味道。那是風,是殺戮,是比他這幾百年的掠食生涯,更加原始,更加純粹的“獸性”。
安倍晴明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那妖異的俊美臉龐上,血色褪儘,變得一片蒼白。他手中的摺扇,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他身後的鬼武士式神,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身形變得虛幻,彷彿想要逃回陰影之中。
這個鎧甲人…冇有靈魂。
不,更準確地說,他的靈魂,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無法觸及,隻剩下純粹忠誠和殺意的“非人之物”。
孤狼,孫二狗的第一位戰士,就這麼站在那裡,同時震懾住了三方來自世界頂點的超凡者。
他緩緩抬起一隻被黑色金屬包裹的手,動作有些僵硬,但充滿了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一個比金屬摩擦還要沙啞,但又帶著奇異共鳴的聲音,從狼頭麵甲下傳出,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中。
“我的主人…今夜設宴。”
他金色的眼部晶片,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請各位…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