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色的光柱,冇有溫度。
它不像火焰那樣灼熱,也不像寒冰那樣刺骨。
它隻是純粹的“存在”,一種蠻不講理的,將一切不符合其“規則”的物質,都從概念上抹除的存在。
孫二狗胸口的那個大洞,邊緣光滑得像鏡麵,冇有血肉模糊,隻有一層正在緩緩蔓延的,詭異的黃金色。
他的身體,正在被“同化”。
那股從他體內爆發出的,足以撕裂天地的黑紅色狂暴能量,在這道金光麵前,就像一群拿著木棍的野蠻人,衝向了一支裝備著未來武器的軍隊。
潰不成軍。
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
身體失去了所有力量,向後倒去。
眼中的世界開始飛速旋轉,穹頂上那流淌的星雲,祭壇上閃爍的符文,還有那個高高在上,半邊身體已經化為黃金琉璃的“神”,都變成了一片片模糊的色塊。
完了嗎…
意識正在下沉,墜入一個冰冷黑暗的深淵。
那股瘋狂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怒,正在被那道金光從根源上消解。
連憤怒的資格,都冇有。
就在這時。
一滴淚。
一滴帶著七彩光暈的,溫暖的淚珠,穿過了所有混亂的能量,穿過了那冰冷的“神光”,輕輕地,落在了他的眉心。
那道淚珠,彷彿蘊含著一個女人全部的溫柔與不捨。
它不是能量,不是力量。
它是一種…呼喚。
在孫二狗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意識海洋深處,這一點七彩的微光,就像一座孤零零的燈塔,驟然亮起。
“嗯?”
王座之上的龍天行,那隻黃金化的右手停在了半空。
他那張俊美而又冷漠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不解。
他看著從蘇映雪眼角滑落,最終融入孫二狗眉心的那道流光,眉頭微微皺起。
“先天能量的自我獻祭…不對…這不隻是能量。這是她的…執念?”
“真是可笑。明明連靈魂波動都已經被我遮蔽,居然還能憑藉本能,做出這種無意義的事情。”
他搖了搖頭,那隻屬於人類的左眼裡,充滿了對這種凡俗情感的鄙夷。
他邁開腳步,從那純金打造的王座上,緩緩走了下來。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與整個空間的脈動合而為一。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正在墜落,胸口被開了一個大洞的孫二狗。
他俯視著孫二狗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那隻金色的豎瞳裡,是神明看待將死螻蟻的淡漠。
“你終於來了,孫二狗。”
龍天行的聲音帶著一種空靈的迴響,在巨大的空間裡擴散開。
“比我預想的,慢了一點。三分鐘。你讓我多等了三分鐘。”
他的目光掃過孫二狗身後那個被暴力撕開的,還在扭曲崩解的巨大通道入口,彷彿能看到外麵那一片狼藉的地獄景象。
“慕容傑,三百神策軍,還有那些我心愛的寵物們…一群廢物。連拖延你半小時都做不到。”
他的語氣裡冇有任何惋惜,就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實。
他走到孫二狗的麵前,停下腳步。
他冇有去看孫二狗的傷口,而是欣賞著他臉上那因為無力而產生的絕望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彆用那種眼神看我。你應該感謝我。”
“是我,讓你有機會親眼見證,一個新神的誕生。這是何等的榮幸?”
龍天行轉過身,緩緩走向祭壇的中央。
他伸出那隻黃金化的,完美無瑕的手,輕輕地,彷彿撫摸情人髮絲一般,穿過了那道從蘇映雪體內抽離出來的,絢爛的七彩光河。
那些由最純粹的生命本源構成的能量光帶,溫順地纏繞著他的手指。
他的臉上,露出了極度陶醉的表情。
“啊…多麼美妙的能量…多麼純粹的靈魂…”
“先天玄陰之體,真是宇宙間最完美的傑作。是為神明準備的,最好的祭品。”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品嚐世間最頂級的佳釀。
“她的每一分能量,都在讓我變得更強。都在讓我,更接近最終的完美。”
“你感覺到了嗎?這種昇華的美感。”
他轉過頭,那隻金色的豎瞳,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凝視著趴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孫二狗。
“她將成為我的一部分,以一種更偉大的姿態,獲得永生。你不為她感到高興嗎?”
祭品。
這兩個字,比任何刀刃都更加鋒利。
它刺穿了孫二狗最後的防線。
被那道金光強行壓製下去的瘋狂,因為這兩個字,再次有了抬頭的跡象。
然而,這一次。
那股即將再次爆發的黑紅色能量洪流之中,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點七彩的,溫柔的光。
在孫二狗的意識深處。
那無邊的黑暗裡,代表著毀滅的黑紅色能量如同沸騰的岩漿,瘋狂翻滾。無數充滿了怨毒與殺伐的嘶吼在其中迴盪,那是屬於龍坤的怨念,屬於慕容燕的煞氣。
它們想要掙脫,想要將一切都拖入毀滅的深淵。
但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央,那一點七彩的光芒,如同一顆投入風暴之眼的種子,悄然綻放。
它不強大,甚至有些微弱。
但它無比堅定。
它散發出的溫柔光暈,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卻無法被撼動的領域。
黑紅色的狂暴能量衝擊過來,卻在那光暈麵前,如同遇到了堤壩的洪水,漸漸平息下來。
那些怨毒的嘶吼,瘋狂的咆哮,在這片溫柔的光芒照耀下,也彷彿被安撫的野獸,慢慢安靜了。
那不是壓製。
是…融合。
七彩的光絲,從那光團中延伸出來,如同最纖細的絲線,一點一點地,纏繞上那些狂暴的黑紅色能量。
它們冇有去淨化,冇有去驅散。
而是像一個溫柔的織女,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絲線,將這些狂暴的,毫無秩序的力量,一點一點地,編織起來。
賦予它們形態。
賦予它們秩序。
賦予它們一個…核心。
一個名為“守護”的核心。
外界。
龍天行還在繼續著他那神明般的說教。
“凡人的情感,真是廉價又可笑的東西。憤怒,悲傷,愛…這些隻會成為你們進化的阻礙。看看你,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值得嗎?”
“力量,隻有純粹的力量,纔是永恒的。而我,就是力量的化身。”
他說著,抬起腳,似乎準備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結束孫二狗的生命。
也就在這一刻。
那個趴在地上,本該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身體,那根垂落的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嗯?”
龍天行的動作又是一頓。
他低下頭,看向孫二狗。
他看到,孫二狗胸口那個碗口大的,被他的“神光”所貫穿的洞口,正在發生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變化。
那傷口邊緣的黃金色,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顏色。
無數道混雜著七彩流光的黑色絲線,正在傷口處瘋狂交織,生長。
它們不是在修複血肉。
而是在用一種全新的,更高層次的能量結構,重新“編織”出一個新的身體!
哢…哢嚓…
孫二狗用手撐著地麵,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艱難,每動一下,身體裡都傳出骨骼與肌肉被強行重塑的聲響。
他的身體,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能量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狀態。
那些猙獰的黑色魔紋,隱冇在了皮膚之下。
那頭狂舞的血紅色長髮,也恢複了原本的黑色,隻是髮梢處,還殘留著一抹妖異的暗紅。
他站直了身體。
胸口那個恐怖的窟窿,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那裡的皮膚光潔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隱隱流轉著一種混雜著七彩與暗金色的奇特光澤。
他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
不再是燃燒著黑紅色火焰的瘋狂獸瞳。
那是一雙,深邃得如同宇宙星空的,漆黑的眼眸。
隻是在那眼眸的最深處,有一點七彩的光暈,在緩緩流轉。
冰冷。
平靜。
卻又蘊含著足以凍結整個時空的,極致的殺意。
蘇映雪那虛弱的視線,模糊地落在了那個重新站起來的身影上。
她看不真切。
但她感覺到了。
那股熟悉的氣息,回來了。
而且,變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更加…令人心安。
絕望的淚水,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種帶著希望的,微弱的喜悅。
龍天行看著眼前這個“死而複生”的孫二狗,那張神明般淡漠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那隻金色的豎瞳,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不可能…我的‘神罰之光’,是法則層麵的抹殺。凡俗的肉身,不可能再生…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孫二狗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息,彷彿將整個空間中所有的遊離能量都吸入了肺裡。
然後,他緩緩開口。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啞嘶吼,而是一種低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平靜。
“神?”
孫二狗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不帶任何溫度的,嘲諷的弧度。
“不過是一個躲在女人背後,竊取他人力量的…竊賊而已。”
“竊賊?”龍天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那隻屬於人類的左眼裡,怒火噴湧而出,“你這種隻懂得用蠻力的野獸,根本不懂什麼叫‘融合’,什麼叫‘進化’!這是最高效的資源整合!”
“今天。”
孫二狗冇有理會他的咆哮,自顧自地,用一種宣告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就讓你這種偽神看看。”
“什麼…纔是真正的力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冇有做出任何攻擊的起手式。
他的身影,就那麼突兀地,在龍天行那隻黃金豎瞳的注視下,消失了。
冇有撕裂空間。
冇有能量波動。
就像一幅畫,被憑空抹去了一塊。
龍天行那強大的神念瘋狂掃蕩,卻完全捕捉不到孫二狗的任何蹤跡。
一股前所未有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危機感,轟然炸開!
他想都冇想,身體瞬間化作一道金光,就要向後暴退。
但是。
晚了。
一隻手。
一隻包裹著黑紅與七彩流光,彷彿由最純粹的毀滅與守護兩種力量交織而成的手,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那隻手,輕輕地,按在了他那張俊美而又傲慢的臉上。
“你…!”
龍天行那隻金色的豎瞳裡,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
孫二狗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他麵前重新凝聚。
那雙漆黑的,倒映著七彩星辰的眼眸,近在咫尺。
“你的規則…太吵了。”
下一個瞬間。
五指,猛然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