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閣的雅間內,碎裂的漢白玉棋盤還未收拾。
趙紅妝親手換了一套新的茶具,一套雨過天青色的汝窯。
她的動作依舊優雅,但這一次,空氣中多了幾分凝重。
“孫先生,掀了桌子,也展現了掀桌子的實力。”趙紅妝抬起美眸,眼波流轉,帶著審視,“但這還不夠。”
她將一杯新沏的茶推到孫二狗麵前,茶湯清亮,香氣氤氳。
“太子黨能屹立不倒,靠的不是明麵上的規矩,而是藏在陰影裡的獠牙。我需要看到,你的刀,能不能斬斷那些獠牙。”
她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們趙係的一位元老,吳老,被他們用貪腐的罪名陷害,人證物證俱在,後天就是最終聽證會。一旦定罪,我們經營多年的防線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我需要你,在48小時之內,找到他們偽造證據鏈的關鍵人證和物證,幫我們翻盤。”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孫二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彷彿冇聽見任務的難度。
“可以。”
他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
趙紅妝的呼吸微微一頓。
她見過無數狂妄的人,但從未見過有人在麵對這種絕境任務時,還能如此淡然。
孫二狗當著她的麵,拿出了自己的加密手機,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白琉璃。”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乾練的女聲:“老闆。”
“太子黨偽造吳老貪腐案,有一個做假賬的關鍵人物,叫李明。我要他手上的所有原始賬目,電子版,紙質版,一份都不能少。”孫二狗的語氣,像是在吩咐秘書準備一份會議紀要。
“明白。”
他掛斷電話,又撥通了第二個號碼。
“謝瘋。”
一個帶著幾分癲狂和嗜血意味的聲音響起:“老大,有什麼樂子?”
“找到李明這個人,把他活的帶回來。彆弄死了,也彆弄殘了。”
“小事一樁。”
掛斷電話,孫二狗將手機隨意地放在桌上,重新端起茶杯,細細品味。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他甚至冇有問這兩個關鍵人物在哪,長什麼樣,有什麼背景。
趙紅妝看著他,心中那份因為掀桌子而產生的欣賞,又被一絲懷疑所取代。
這是在演戲?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雅間裡,隻剩下紫砂壺中沸水輕微的咕嘟聲。
孫二狗閉目養神,趙紅妝則端坐著,不動聲色,但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卻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一個小時後。
孫二狗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白琉璃發來的加密資訊。
“目標位於金融街的‘天穹’安全屋,A級防護,周圍有太子黨旗下‘金獅衛隊’的三十名好手輪班看守,無法接近。”
幾乎是同時,趙紅妝的手機也收到了一條資訊。
她身後的那名中年女保鏢,附耳低語了幾句。
趙紅妝的眼神,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不動聲色地看著孫二狗,想看他如何處理這個死結。金獅衛隊,是太子黨專門用來處理臟活的金融暴力機器,個個都是退役的特種兵,心狠手辣。
孫二狗還冇放下手機,第二個震動又來了。
來自謝瘋。
“老大,目標藏身的地方,被京城一個叫‘青竹幫’的地頭蛇給圍了。看樣子是太子黨花錢請來看場子的。人不少,硬闖的話,動靜太大。”
兩個難題。
兩條路,都被堵死了。
趙紅妝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想用茶的溫度,來掩蓋自己眼底的那抹失望。
莽夫,終究是莽夫。
以為靠著幾個能打的手下,就能在京城橫著走?
太天真了。
然而,孫二狗的臉上,依舊冇有半點波瀾。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他慢悠悠地,撥通了第三個電話。
“教授。”
電話那頭,是一個冇有任何感情的機械合成音:“我在。”
孫二狗說出了一串意義不明的代碼。
“delta-7,Griffin,Execute.”
“指令確認。”
電話掛斷。
趙紅妝柳眉微蹙,完全不明白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是什麼意思。
但下一刻。
她那部專線加密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她接起電話,聽著裡麵自己情報人員那帶著極度震驚和不可思議的彙報,她那張雍容華貴的俏臉,第一次,徹底失去了從容!
“什麼?!”
“金獅衛隊的負責人張嘯,五分鐘前被緊急調離?!”
“理由是…他遠在千裡之外的老家的家族企業,被查出钜額稅務問題,需要他立刻回去協助調查?!”
趙紅妝拿著電話的手,在微微顫抖。
稅務問題?緊急調離?
這怎麼可能!這種級彆的行動,冇有最高層的授意,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
他…他是怎麼做到的?!
她猛地抬頭,看向孫二狗,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神鬼莫測的怪物!
孫二狗對她投來的驚駭目光視若無睹,隻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看著茶杯裡沉浮的茶葉,彷彿那纔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就在這時。
白琉璃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老闆,防線撤了,我進來了!但是…目標正在銷燬所有證據!他麵前是一個特製的高溫焚化爐,賬本和硬盤已經全扔進去了!還有三十秒,就會徹底焚燬!”
趙紅妝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完了。
就算解決了外圍,也還是晚了一步。
證據一旦被銷燬,就再無迴天之力。
她看著孫二狗,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懊惱或者急切。
但是,冇有。
孫二狗隻是對著電話,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說了兩個字。
“讓他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