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巨石與藤蔓交織的陰影中,孫二狗和趙鐵妞屏住了呼吸,如同兩尊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雕塑。
孫二狗將【氣息感知】的能力,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山穀入口處那幾個不速之客的“顏色”,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年輕人,他的氣息駁雜而虛浮,呈現出一種混雜著傲慢、色厲內荏和些許病態的灰黃色,正是張大少無疑。而在他身後,緊緊跟隨著兩箇中年漢子。這兩個人的氣息,則完全不同。
他們的氣息,是沉穩的、凝練的,如同兩塊燒紅的烙鐵,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帶著血腥味的暗紅色。太陽穴高高鼓起,步伐穩健,雙目開合間精光四射,一看便是手上沾過人命的練家子,而且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在這三人身後,還跟著一個賊眉鼠眼、氣息陰冷猥瑣的傢夥,正是前些日子被抬到杏花村口磕頭認錯的李癩子。此刻的他,一條腿打著夾板,一瘸一拐,臉上卻帶著諂媚而怨毒的笑容,正指著山穀中央的洞穴,對張大少說著什麼。
“張少,就是這裡!錯不了!”李癩子的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我大哥李黑蛇當年就是在這裡,發現了一絲寶物的蹤跡。他留下的地圖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這洞裡,孕育著一株百年才能長成一寸的‘鐘乳石筍’!那可是延年益壽的仙藥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蠱惑:“您想啊,您把這等神物,獻給從雲海縣來的那位貴人賠罪,那位貴人一高興,彆說您之前那點小麻煩,就是讓您爹的官位再往上挪一挪,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雲海縣的貴人!鐘乳石筍!
孫二狗的心中,瞬間瞭然。原來如此!這張大少,是想拿這裡的寶物,去當政治獻金,填補他自己惹出來的窟窿。而李癩子這個陰魂不散的傢夥,顯然是想借刀sharen,慫恿張大少來取寶,順便利用張大少的力量,來對付自己。
好一招螳螂捕蟬。
孫二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隻可惜,他們都不知道,暗處,還藏著一隻黃雀。
他對著身旁的趙鐵妞,比劃了一個“看戲”的手勢。趙鐵妞心領神會,一雙美目中,閃爍著看好戲的興奮光芒。她最喜歡看這種狗咬狗的戲碼了。
孫二狗悄然運轉《歡天寶鑒》中的一篇名為“龜息斂神”的小法門,這並非什麼高深的功法,隻是教人如何調勻呼吸,收斂自身氣血波動,將生命體征降到最低。在【氣息感知】的輔助下,他將自己和趙鐵妞的氣息,完美地融入了周圍山石草木的自然能量場中。此刻,就算那兩個高手麵對麵地看著這塊岩石,也絕不會發現,裡麵藏著兩個大活人。
山穀中央,張大少聽完李癩子的話,臉上露出了貪婪而急切的神情。他指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對著身後的兩個高手頤指氣使地命令道:“你們兩個,先進去,把那什麼石筍給本少爺采出來!記住,要完整的!要是弄壞了一點,本少爺唯你們是問!”
那兩個高手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沉聲說道:“張少,這洞裡情況不明,按規矩,得加錢。”
“錢錢錢!就知道錢!”張大少不耐煩地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甩了過去,“事成之後,每人再加一百兩!快去!”
兩人接過銀票,臉上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一些。他們從背後抽出雪亮的樸刀,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朝著洞口摸了過去。
李癩子則一臉諂媚地,扶著張大少,退到了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伸長了脖子,緊張地觀望著。
兩個高手在洞口徘徊了片刻,確認冇有陷阱之後,便一前一後,閃身鑽入了黑暗之中。
山穀,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微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顯得格外詭異。
張大少和李癩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息,兩息,三息……
就在第十息的時候!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充滿了無儘暴虐與痛苦的獸吼,猛地從洞穴深處傳來!那聲音,彷彿是來自九幽地獄的魔神咆哮,整個山穀的地麵,都為之劇烈地一震!
緊接著,洞穴裡傳來了一陣“叮叮噹噹”的兵器碰撞聲,以及一個高手驚怒交加的怒吼和另一個人的淒厲慘叫!
“chusheng!這是什麼鬼東西!”
“啊——!我的腿!”
慘叫聲,戛然而止。
張大少和李癩子嚇得臉都白了,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在地上。
“轟隆——!!!”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一聲巨響,洞口旁的岩壁,竟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硬生生撞塌了一大片!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一道龐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黑影,帶著一股腥風,從那破碎的洞口,猛地衝了出來!
那是一頭體型超乎想象的巨大穿山甲!
它從頭到尾,足有五米多長,渾身覆蓋著一層厚重得如同岩石一般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墨黑色鱗甲。四隻粗壯的爪子,鋒利得如同四柄巨大的彎刀,深深地摳進地麵。最駭人的,是它那張佈滿了利齒的嘴裡,正死死地咬著一個人的半截身體!那人身上的衣服,正是其中一個高手的!鮮血和內臟,順著它的嘴角,不斷地滴落下來,在地上形成一灘令人作嘔的血泊。
這頭凶獸,顯然也被激怒了。它的身上,有幾處鱗甲被利刃砍出了深深的白痕,一隻眼睛似乎也被刺傷了,流淌著暗紅色的血液,這讓它看起來更加的猙獰與瘋狂。
“妖……妖怪啊!”張大少哪裡見過這等恐怖的陣仗,他怪叫一聲,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想跑。
另一個僥倖逃出來的刀疤臉高手,此刻也是肝膽俱裂。他手中的樸刀,已經捲了刃,虎口被震得鮮血淋漓。他親眼看到,自己的同伴,一個照麵,就被這頭chusheng給攔腰咬成了兩段!那堅不可摧的護體罡氣,在那恐怖的咬合力麵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紙!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戰鬥的念頭,扔掉手裡的刀,也顧不上去拉張大少,連滾帶爬地,朝著山穀外瘋狂逃竄。
那頭暴怒的穿山甲凶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邁開四條粗壯的短腿,竟是朝著逃跑的幾人,窮追不捨!
眼看一場血腥的追逐戰就要上演,那凶獸卻在追出洞口十幾米後,猛地停下了腳步。它似乎有些忌憚洞穴之外的陽光,焦躁地在原地刨著地,對著張大少逃跑的方向,發出了幾聲不甘的嘶吼,最終,還是拖著那半截屍體,不情不願地,退回了洞穴的陰影之中。
直到那幾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山穀之外,孫二狗才帶著趙鐵妞,從藏身之處,施施然地走了出來。
“嘿,真是兩個廢物。”趙鐵妞扛著她的奔雷錘,一臉鄙夷地,朝著張大少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
孫二狗的目光,則牢牢地鎖定在那個重新退回洞口的穿山甲凶獸身上。
在他的【氣息感知】中,這頭凶獸身上的暗紅色氣息,雖然依舊強大,但比之前,明顯紊亂了許多,甚至有幾處,出現了黯淡的缺口。
它在剛纔的戰鬥中,受傷了!而且傷得,比表麵上看起來要重!
“鐵妞,準備動手。”孫二狗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龍牙短刀。
“好嘞!”趙鐵妞聞言,雙眼放光,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她最期待的時刻,終於來了。
那穿山甲凶獸,似乎也察覺到了新的敵人出現。它轉過身,那隻完好的獨眼中,迸射出冰冷的、嗜血的凶光,死死地盯住了孫二狗和趙鐵妞。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是最後的警告。
孫二狗冇有廢話,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主動朝著凶獸衝了過去!
“來得好!”趙鐵妞嬌喝一聲,扛著巨大的奔雷錘,從另一側,發動了衝鋒!
戰鬥,一觸即發!
穿山甲凶獸見這兩個渺小的人類竟敢主動挑釁,徹底暴怒!它猛地一甩頭,將口中的殘屍甩到一邊,張開血盆大口,一道土黃色的腥臭氣流,如同炮彈般,朝著孫二狗噴射而來!
孫二狗身形不減,隻是在氣流及體的瞬間,上半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旁一擰,輕鬆避開。同時,他手腕一翻,龍牙短刀帶起一抹森寒的烏光,直刺凶獸那隻受傷的眼睛!
與此同時,趙鐵妞也已衝到近前。她冇有去攻擊那身堅硬的鱗甲,而是將目標,對準了凶獸那粗壯的前肢關節!
“給老孃斷!”她一聲爆喝,腰身發力,手中那柄重逾百斤的奔雷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人主攻要害,一人牽製側翼,兩人的配合,竟是天衣無縫般的默契!
麵對這左右夾擊,穿山甲凶獸展現出了與它龐大體型不符的敏捷。它猛地人立而起,兩隻巨大的前爪,一隻拍向孫二狗,一隻迎向趙鐵妞的鐵錘!
“當——!”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趙鐵妞隻感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錘柄上傳來,震得她雙臂發麻,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她低頭一看,奔雷錘的錘頭上,竟然被對方的爪子,劃出了幾道深深的白痕!
而另一邊,孫二狗則藉著對方拍擊的力道,身體在空中一個輕巧的翻滾,穩穩落地。
好強的力量!好硬的爪子!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一擊不成,孫二狗毫不戀戰,立刻抽身後退。而那穿山甲凶獸,似乎認定了力量較弱的趙鐵妞是突破口,竟是捨棄了孫二狗,邁開四足,如同一輛橫衝直撞的戰車,朝著趙鐵妞猛撲過去!
“來得好!”趙鐵妞非但冇有畏懼,反而戰意更濃!她深吸一口氣,雙腿如同老樹盤根,死死紮在地上,雙手緊握奔雷錘,準備硬撼這一擊!
就在這時,孫二狗的聲音,冷靜地傳來:“左邊三尺,它腋下的鱗甲,有破損!”
趙鐵妞聞言,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硬拚的打算。她猛地向左側跨出一步,身體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將手中的奔雷錘,自下而上,狠狠地撩了上去!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金鐵交鳴的巨響,而是一聲沉悶的、利刃入肉的聲音!
奔雷錘那巨大的錘頭,精準地,轟擊在了穿山甲凶獸腋下那片不起眼的、在剛纔戰鬥中被高手樸刀砍裂的鱗甲之上!
“嗷——!!!”
穿山甲凶獸,發出了一聲痛苦到極點的淒厲慘嚎!
一股暗紅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它的腋下傷口處,狂飆而出!
劇痛,讓它徹底陷入了瘋狂!它放棄了所有的防禦,猛地一甩那巨大的、如同鐵鞭般的尾巴,橫掃向趙鐵妞!
這一擊,勢大力沉,若是被掃中,就算趙鐵妞天生神力,也必然是筋斷骨折的下場!
但孫二狗,又豈會給它這個機會。
就在凶獸甩尾的瞬間,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早已繞到了凶獸的身後。
“你的死期,到了。”
冰冷的聲音,彷彿死神的宣判。
龍牙短刀,在他真龍之氣的灌注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烏黑光芒。他整個人,高高躍起,雙手握刀,自上而下,狠狠地,刺入了穿山甲凶獸那防禦最為薄弱的後頸與頭顱連接的縫隙之中!
“噗——!”
刀刃,冇柄而入!
穿山甲凶獸那龐大的身體,猛地一僵。它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那隻完好的獨眼中,瘋狂與暴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難以置信的茫然。
最終,它那小山般的身體,轟然倒地,濺起漫天煙塵。
戰鬥,結束。
趙鐵妞脫力般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前那驚人的飽滿,劇烈地起伏著。她看著孫二狗那持刀而立的背影,眼中,是化不開的癡迷與崇拜。
孫二狗走到她的身邊,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他們冇有急著去檢視戰利品,而是先休整了片刻,恢複了體力,這才並肩,走進了那個幽深、神秘的洞穴。
洞**部比想象中要寬敞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泥土與奇異清香的味道。沿著傾斜的通道,走了約莫百米,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他們麵前。溶洞的穹頂上,垂下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有一個碧綠色的水潭,水質清澈見底。
一根約有半米高,手臂粗細,通體晶瑩剔透,彷彿是由最純淨的水晶雕琢而成的鐘乳石筍,正靜靜地立在水潭的中央。它散發著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淡淡光暈,一股精純到令人心神陶醉的能量,撲麵而來,讓兩人身上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這,就是那百年仙藥,鐘乳石筍!
而在那石筍的旁邊,水潭的邊緣,還靜靜地擺放著一個大半已經陷入淤泥的、腐朽不堪的木頭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