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魅的聲音,第一次透出一種近乎失控的急切。
孫二狗眉頭一擰,懷中那具冰冷柔軟的嬌軀也顧不上了,身形一閃,便出現在通道口。柳雲華與剛剛走出房間,臉上紅潮未褪的楚瀟瀟也緊跟其後,麵色各異。
沉重的合金儲物間門,此刻正以一個詭異的弧度向外凸起,堅硬的門板上佈滿了細密的冰裂紋,卻又隱隱透著一股燒灼後的暗紅。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門後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角力。
“退後。”
孫二狗低喝一聲,抬手按在滾燙的門鎖上。混元龍氣透體而入,他冇有強行破鎖,而是以一種精巧至極的力道,將內部已經徹底變形的鎖芯結構緩緩回撥。
“哢噠。”
門開了。
一股混雜著焦糊味和刺骨寒氣的能量風暴,撲麵而來。
儲物間內,雷傲蜷縮在角落,身體如同一隻被煮熟又速凍的大蝦,皮膚一半焦黑,一半覆蓋著詭異的灰白色霜花。他雙目圓瞪,瞳孔渙散,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顯然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更可怕的是,以他的身體為中心,一股精純卻混亂的“寂滅”之力正在瘋狂逸散,形成了一個直徑約莫三米的微型領域。在這個領域內,光線被扭曲,空氣變得粘稠,彷彿一切生機都在被抽離。
“‘寂滅’之力失控了!”柳雲華失聲驚呼,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卻被孫二狗一把攔住。
“彆去,這東西會‘傳染’。”
孫二狗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盯著雷傲體內那股暴走的能量,若有所思。這股力量,比之前夜梟自爆時泄露的,更加精純,也更加……“活”。
“我來!”楚瀟瀟嬌叱一聲,對這種陰寒的力量天生反感。她身上金焰升騰,抬手便要祭出烈陽真氣,試圖用至陽之火強行淨化。
“蠢貨,你想讓他連灰都不剩嗎?”孫二狗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這東西以‘死’為食,你用火去燒,隻會讓它變得更強。”
楚瀟瀟的動作一僵,俏臉上寫滿了不服氣,卻又不敢反駁。
孫二狗緩緩踱步,圍繞著那個小小的“寂滅領域”走了一圈,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地掃過。
柳雲華看著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龍盾局內部,對於這種來自“神隕”的汙染,被列為最高級彆的生物危害。他們的處理流程,是用特製的“源能封印盒”進行物理隔絕,然後運送到特定的深海溝壑進行銷燬。至於被汙染的人……從來冇有救治成功的先例,最終結果都是“人道處理”。
可眼前這個男人,非但冇有絲毫懼怕,反而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醫生,在觀察著病人的症候。
片刻之後,孫二狗停下腳步。
“有意思,這不是失控,是‘啟用’。”
“啟用?”柳雲華一愣。
“嗯,一個遠程啟用的‘詭雷’。”孫二狗的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雷傲的身體,從一開始就被當成了一個座標和炸彈。現在,有人按下了遙控器,目的不是為了殺他,而是為了通過能量爆發的強度和模式,來確定他的生死,以及我們的大概位置。”
他看向柳雲華:“你們龍盾局,有這種手段吧?打著‘清理門戶’的旗號,實則是不讓任何情報和汙點外流的滅口程式。”
柳雲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想起了龍盾局內部那個最神秘,也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部門——“封印司”。他們的行事準則,就是“絕對安全”,為了這個準則,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己人。
“怎麼辦?如果他們確定了位置……”柳雲華的聲音發顫。
“殺了雷傲,這顆‘雷’自然就停了。然後我們立刻轉移。”楚瀟瀟想也不想地說道,眼神冰冷。在她看來,一個廢物的死活,遠冇有主人的安全重要。
“不行!”柳雲華立刻反駁,“他是龍盾局的英雄,不能就這麼……”
“彆吵了。”孫二狗擺了擺手,打斷了兩個女人的爭執。他走到那個寂滅領域的邊緣,蹲下身,伸出了一隻手。
他的手掌,一半泛著暗金色的神光,充滿了皇道威嚴與磅礴生機;另一半,則縈繞著深邃的死灰色氣流,彷彿一個吞噬萬物的黑洞。
生與死的領域,在他的掌控下,緩緩展開。
“殺了他,是最愚蠢的辦法。那樣隻會告訴對方,我們心虛,我們在這裡。”孫二狗的聲音,平靜而自信,“一個活著的,可控的棋子,遠比一具屍體有用得多。”
他要做一件,匪夷所夷所思的事情。
他要……欺騙那個按下遙控器的人!
孫二狗冇有用自己的領域去強行壓製雷傲體內的寂滅之力。那隻會引發最劇烈的反彈,讓這顆“詭雷”當場引爆。
他反而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體內那絲,已經被初步馴服的“寂滅”之力,分離出來,如同餵食一般,注入了雷傲的領域之中。
“嗡——”
兩股同源但不同主的力量,瞬間產生了共鳴。雷傲體內那股狂暴的能量,彷彿找到了“同類”,狂暴的態勢,竟奇蹟般地緩和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孫二狗的“生命”領域,如同無孔不入的春雨,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它冇有去對抗那股寂滅之力,而是繞過了它,直接作用於雷傲那瀕臨崩潰的身體和神魂。
金色的龍氣,如同一雙溫柔的大手,將他被撕裂的經脈,重新縫合;將他被腐蝕的骨骼,重新淬鍊;將他被凍結的神魂,重新點燃。
這是一個無比精巧,對神念和能量的操控,要求高到變態的過程。
既要用自己的“寂滅”之力,去安撫、偽裝,讓遠程的操控者以為,雷傲正在被“正常”地侵蝕、死亡。
又要用自己的“生命”之力,在寂滅的汪洋大海中,為雷傲留下一葉賴以生存的扁舟。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對抗,而是法則層麵的……欺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孫二狗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種操控,對他而言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他丹田氣海中,那四顆液態真元高速旋轉,能量消耗極大。
但收穫,同樣是巨大的。
在這次精細入微的操控中,他對“生”與“死”兩種對立法則的理解,對自身領域之力的運用,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加深。原本隻是粗暴融合的領域,此刻變得更加圓融,更加自如,陰陽流轉之間,多了一分“道”的韻味。
終於,雷傲體內的那股寂“滅”之力,不再狂暴地向外擴張,而是重新收縮回他的體內,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緩慢侵蝕的假象。
一場足以讓龍盾局“封印司”都束手無策的必殺之局,被孫二狗用一種堪稱神蹟的方式,化解於無形。
孫二狗緩緩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著地上,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的雷傲,眼中閃過一絲掌控一切的冷光。
從現在起,這顆“詭雷”的引信,握在了他的手裡。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神情各異的三個女人。
楚瀟瀟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恨不得立刻掛到他身上去。
柳雲華的眼神,則複雜到了極點。震撼,迷茫,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問的……敬畏。這個男人,再一次重新整理了她對“強大”的認知。
而在她們身後,那個剛剛換上一身運動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絕美身影,也倚在門框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是姬如雪。
她被外麵的動靜驚醒,掙紮著走了出來。她看著孫二狗,那雙曾經冰封萬裡的眸子,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潭。
這個男人,剛剛用最野蠻的方式,征服了她的身體,撕碎了她的驕傲。可轉眼間,他又展現出瞭如此匪夷所思的近乎於“道”的手段。
她忽然覺得,自己臣服於這樣的男人,似乎……也並非那麼難以接受。
孫二狗冇有理會女人們的心思,他走到柳雲華和姬如雪的麵前。
“現在,遊戲該進入下一回合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兩女的身體,同時一緊。
“一個,是代表著國家秩序的‘屠夫’;一個,是自詡為世界守護者的‘看門狗’。”孫二狗的目光,在她們二人臉上來回移動,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看來,你們兩家,都派了人來東海,‘清理’各自留下的爛攤子。”
“把你們知道的,關於這次行動的一切,都告訴我。”
“誰先說,誰就能得到……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