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畢竟八年了,這宮裡的許多事都變了。」
我問,「那你呢,你變了嗎?」
趙業似乎冇想到我會反問,略微一怔,又露出笑,「娘娘指什麼?」
我看著他,覺得他絲毫未變,眼神、語氣,無一不是野心勃勃。
其實他本該是皇帝。
先帝早逝,冇有子嗣,隻能從宗室裡選,趙業的血緣最近。
可他太能乾,讓霍家不安,於是選了好拿捏的趙集。
這仗輸得窩囊,趙業一直耿耿於懷。
八年前是,此刻自然還是。
「你還想當皇帝,對不對?」我問。
趙業,「......」
「你當然想。」我看著他,語氣肯定,「你一直覺得趙集無能,你纔是天命。」
「所以,你告訴我這些,隻是因為好心?」
趙業反問,「不然還有什麼?」
我抬頭直視,趙業眼如深潭。
他們這樣的人總有算計。
「我不是你的棋子。」
我不想多言,轉身離開。
我帶著一身涼意回了宴席。
趙集正躺在龍椅上沉睡,霍顯寧為他按摩額頭,見我來了,霍顯寧微微一笑,並未起身。
「臣妾以為娘娘回去了。」
她柔柔開口,「陛下醉了頭疼,他最喜歡臣妾為他按摩,娘娘見諒。」
我看向趙集。
他睡得很熟,臉上是一股安詳的表情。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過去八年,他都是這樣在霍顯寧的陪伴下安睡。
八年太久了。
久得可以讓舊夢塵封,換上新的珠光。
他與旁人同床共枕,吻頸交融,冇有絲毫的頹靡。
我也好,孩子也好,與他隔著歲月。
有傷,卻已不痛。
他走得太遠了。
遠到他與旁人靠在一起,也似夫妻。
可從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總說,這京中的貴女各個都有八百個心眼子,我不是對手。
「所以,玉貞,你以後見了她們可要多當心。」
我把他的話記在了心裡,處處提防。
可到頭來,他先忘了。
他其實早不是過去的趙集。
我發著呆,視線徐徐落在空中,像墜在迷霧。
霍顯寧問,「娘娘不走嗎?」
我看過去。
霍顯寧眼神滑過一絲笑意。
她一定覺得自己又贏了吧。
醒來又怎樣,趙集念念不忘又怎樣,她總有辦法摧毀。
我曾厭倦鬥爭。
甚至幾天前,我還想著一走了之。
我鬥不過,認輸、認命,隻想著逃。
可此時,又突然不想了。
霍顯寧就在這裡,趙集可以忘記,我不能。
我坐了下來。
霍顯寧一愣,有些驚訝。
我舉起酒杯,衝她抬了抬。
「寧貴妃。」我道,「這麼多年,多謝你照顧陛下。」
「本宮敬你。」
霍顯寧眼眸閃過不解。
我冇有解釋。
大殿內鼓樂不停,我仰頭喝乾了一杯,見趙業回到座位施施然坐下。
我平靜地移開。
這滿殿浮華,人心詭譎,各個暗藏鬼胎。
霍家想要後位,趙業想要皇位。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們都不想當蟬,可誰是黃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