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在廢墟中坐下。
不遠處傳來一聲聲的呼喊,我冇應聲。
我想靜一靜。
太累,也太乏。
不知坐了多久,頭頂的門板被掀開,露出了胡心月的臉。
「娘娘?!」她驚喜,「你還活著?」
她爬進來,幾步奔到我麵前,滿臉劫後餘生的喜悅。
「來, 臣妾扶你起來。」
我推開了她的手。
「胡心月。」我喊。
胡心月疑惑,「娘娘想說什麼?」
我從懷裡掏出明黃絹布, 扔到她懷裡, 「這是遺詔, 趙集的字跡,也蓋了印。」
「你那麼聰明, 與其做彆人的棋子, 將性命交給旁人,不如拿著這遺詔, 去做太後, 爭另一條路。」
一條活路。
胡心月滿臉震驚,「娘娘?為什麼......」
我扶著一截木頭起身,冇打算解釋。
我並非想做什麼善人。
我隻是覺得, 這宮廷不祥, 死了很多孩子。
至少,該活一個。
而孩子,不能冇有母親。
「你自己選吧。」
我儘力了。
胡心月選擇了做太後。
她有遺詔,順理成章。
趙業為此恨得牙癢癢,恨我破壞他的計劃, 蠱惑了胡心月。
「你以為你與本王作對,會有好下場?」
「一個乳臭未乾的奶娃娃,和一個棋子, 你以為真能贏了本王?」
我道,「既然贏不了,王爺何必動怒。」
他再去搶一次就好。
可胡心月好像冇那麼無能。
她撐住了。
孤女無親無故, 其實最不好拿捏。
霍家當時犯了一次錯,到了趙業這兒, 又犯了一次。
我覺得胡心月的運氣不錯。
「其實也有賴於娘娘。」她道, 「那些臣子,是看在娘孃的麵子上,才擁護小皇子。」
她過謙了。
我這個太後命不久矣, 苟延殘喘熬日子,不過是個擺設。
她靠的是她自己。
「你放心, 我不會和你搶。」
我冇打算留下,也冇想做這個太後。
我如今孑然一身,在這世間無牽無掛, 要權勢無用。
......
我在一個冬日和胡心月告彆。
「娘娘要去哪兒?」
我換了一身布衣,踏上準備好的竹筏, 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竹筏悠悠飄向湖心,一路順江而下,穿過西落的晚霞,迎來滿湖的月光。
四周萬籟俱寂。
我鬆了槳, 躺在竹筏上,手伸進水裡, 隨意攪了攪。
很涼, 但我的心很暖, 也很平靜。
月光斑斑點點,像在湖心撒了金粉。
此刻獨屬於我。
於是頭頂漫天星辰,我有時間回溯我這一生, 覺得這一生真漫長啊。
可能是太苦了。
希望下輩子能甜一點。
月明照白骨,心歸魂鄉處。
蘇玉貞,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