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霍顯寧死了後,宮裡平靜了一段時日。
月貴人升了婕妤,代管六宮之事。
我病了一場。
我身體本就不好,又中了毒,呈現枯木之象。
趙集為此又遍尋名醫,要將我治好。
「......你會好的。」他喃喃,「玉貞,你不會死的。」
「我會死的。」
我說,「趙集,不用自欺欺人。」
趙集聞言眼眶紅了。
「我會治好你,我現在是天下之主,我會治好你。」
我哦。
天下之主的確能做許多常人做不到的事,可趙集不知道還能做多久。
霍太師倒台後,與霍家勾連的黨羽都被一網打儘,前朝空出許多肥差。
趙業安插了很多自己的人。
可趙集並未察覺。
他大權在握,以為地位牢不可破,懈怠了。
殊不知帝王之路,稍有鬆懈,便是萬劫不複。
我冇有提醒他。
胡心月曾問過我是否在意陛下,那時候我冇有回答。
可答案一直在我心中。
舊疤如蝕骨之痛,讓我夜不能寐。
我想拔出來。
我挖掉了院中的山茶,剛一離土,花瓣就開始萎靡。
趙集看到了,安慰我,「沒關係,朕可以讓人再移植新的來。」
人之將死,萬事都休。
趙集知道留不住我,所以對我的縱容又回來了。
我歎了口氣。
他這樣,總讓我以為他還是舊年禹城裡的那個少年。
我記得他的每一寸表情,記得晚風裡他與我泛舟同遊。
也記得那日濃黑的夜。
他冷冷地站著,任我被灌下墮胎藥。
他好過,也壞過。
所謂補償與虧欠,也從來冇有給過我。
諾言踐踏,不複當初。
所以到瞭如今,也不過是愛慾其生,恨欲其死。
......
契機是胡心月順利產子。
皇子滿百日。
趙集本來想為皇子辦宴。
可前朝偏偏有人直言,說皇子年雖小,如今朝廷缺銀子,陛下不該奢靡。
「反而折了皇子的福分。」
「放肆!」
趙集氣得頭暈,強撐著一口氣下了朝,走到了我的宮殿。
他是真的頭暈。
太醫院會診,讓他少憂思,少動怒,要養身。
「娘娘也要勸誡陛下。」
我點頭,「好。」
可趙集仍不解氣,「他們一個個地仗著是老臣,就不將朕放在眼裡!」
「簡直豈有此理!」
其實不是老臣欺君,是趙業。
他在朝堂的影響力已經難以想象。
所以,他不會忍耐太久的。
半月後,胡心月提議趙集去彆宮靜養。
「如今天熱,陛下去彆宮避避暑,說不準能緩解頭暈之症。」
趙集想了想,點頭,「也好。」
胡心月一笑。
我目光落在她唇角,冇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