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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趙集的怒吼。
「來人!快宣太醫!」他抱得我很緊,「玉貞,玉貞,你怎麼樣?」
「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他的眼淚砸在我的臉上,涼得讓人想躲開。
可我動不了。
像是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一夜。
宮殿內是濃烈的血腥味,我蜷縮著身體,想把自己縮小再縮小。
縮到誰也找不到我。
可還是來了很多人。
吵吵鬨鬨,他們掰開我的嘴,開始給我灌難喝的藥。
趙集抱著我不讓我掙紮。
「玉貞,聽話,喝下去,喝下去就好了。」
連話都和當日一樣。
一個被懷疑血脈的皇子,一個有汙名的皇後,是會被處死的。
可趙集說,沒關係,把孩子拿掉就好了。
所以他不理會我的哀求,不理會我的求救。
我要逃。
手一揮,隻聽到湯碗碎裂的聲響。
「再拿藥來!」趙集急吼。
於是苦藥再次灌入喉嚨,讓我嘔出了許多血。
「吐出來就冇事了,冇事了。」趙集的聲音後怕,「玉貞,冇事了。」
真的冇事了嗎?
我半睜著眼,看著趙集焦急的臉,忍不住想笑。
哪裡冇事了。
哪裡還會好。
趙集,我再也好不了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殿內隻有胡心月一人。
「前朝有急事,陛下剛剛離開。」她道。
我哦了一聲,意識還未歸攏。
胡心月替我掖了掖被角,順便將這幾日的事告訴了我。
「臣妾說,娘娘是喝了臣妾的茶水才中毒,那茶水是寧貴妃讓人送給臣妾的。」
「臣妾還跟陛下說,臣妾懷孕了,寧貴妃是要謀害皇嗣。」
她是趙業的人,本就是要扳倒霍家,這樣說不過是順勢而為。
「然後呢?」我問。
「霍顯寧被打入了冷宮。」胡心月道,「她不肯認罪,陛下褫奪了她的位份,說留後再審。」
趙集大約不會殺她。
霍家尚在,霍顯寧不會那麼容易死。
胡心月聞言淡笑,「娘娘放心,她會死的。」
我扭頭看她。
胡心月說,「王爺會安排好。」
趙業鋪墊了這麼久,不會手下留情。
朝廷最近因雪災焦頭爛額,恰在此時,災民暴亂,爆出是因為霍家斂財,趁著雪災貪腐。
霍顯寧的兄長被問罪。
霍太師一大把年紀,進宮為兒子女兒求情。
他是老臣,門生故舊眾多,連趙業都專門進宮為他當說客......趙業求的哪裡是人情,是霍家的催命符。
趙集起了疑心。
於是未到新春,霍太師便被斥責,罰俸,閉門思過。
這是失寵的前兆。
霍家門前一夜鞍馬稀。
胡心月來跟我報喜。
「這是你們的喜事。」我道,「與我無關。」
我從不覺得我與他們是一路人。
胡心月聞言並不生氣,好脾氣地坐在我對麵,突然問,「那娘娘為什麼要幫臣妾吃毒藥?」
庭院裡的山茶依舊豔麗。
我碰了碰花枝,隨意回道,「冇什麼,隻是怕你的分量不夠。」
胡心月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胡心月搖頭,「冇什麼,隻是覺得娘娘與我想的不一樣。」
我有些不解。
胡心月冇解釋,起身道,「王爺說霍顯寧不能留,想必這幾日就會有結果。」
「到時候,娘娘要親自看一眼嗎?」
自然是要的。
我撐著這副殘軀,就是為了等結局。
「那臣妾到時候陪娘娘一起。」
她說完告辭,隻是離開的時候,又突然回頭看我。
「娘娘。」她開口,「那陛下呢?」
我一愣。
「您知道王爺的目的,霍家一旦倒台,王爺下一步就會對付陛下。」
「您不在意嗎?」
我冇有答,隻抬頭看了看天。
日照中庭,有些刺眼,像那道陳年舊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