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八卦史【精華版】 第281章 鹹通六年(865年):帝國的裂縫與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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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的棋局】
正月,長安大明宮
紫宸殿的銅爐燒得通紅,唐懿宗李漼斜倚在龍椅上,指尖摩挲著一封嶺南急報。宦官田令孜垂手而立,眼角餘光掃過禦案上的奏章——那是福建觀察使杜宣猷的謝恩摺子。
“陛下,杜使君遣人祭掃神策軍將士祖墳,實乃體恤忠良。”田令孜的聲音像抹了蜜。
懿宗冷笑一聲,將奏摺甩在地上:“‘敕使墓戶’?朝野罵得難聽,倒不如賞他個宣歙觀察使!”
殿外寒風捲過,杜宣猷的諂媚化作長安城茶肆裡的笑談。而新任宰相徐商正踩著積雪入宮,他的革鹽稅之策,終究被田令孜一句“江淮藩鎮恐生變”壓在了箱底。
暗線:徐商的筆在奏章上懸了半晌,最終寫下“暫緩”二字。宦官集團的陰影,已籠罩半個朝堂。
【嶲州的黃昏】
四月,劍南道嶲州(今四川西昌)
南詔王酋龍的戰旗插上城頭時,刺史喻士珍正跪在城門下,雙手捧著官印。守軍士卒的罵聲未絕,南詔騎兵的彎刀已割開他們的喉嚨。
“喻使君好算計!降了南詔,還能保你富貴?”一名老卒吐出血沫。
喻士珍閉目不語。他記得三日前成都來使的斥責:“朝廷無援兵,爾等自生自滅!”城頭烽煙散儘,大渡河以南千裡疆土,自此換了主人。
史載:《資治通鑒》記“南詔屠城,戍卒儘歿”。嶲州陷落,成都不再高枕無憂。
【安南的火光】
九月,峰州南定縣(今越南北部)
高駢的五千精兵伏在紅河三角洲的稻田裡,看著南詔士卒收割稻穀。監軍李維周的援兵遲遲未至,這位鳳翔節度使的兒子卻笑了:“傳令,焚糧!”
火把擲向穀堆的刹那,南詔人的驚叫與唐軍的箭雨同時炸響。五萬敵軍潰如蟻散,高駢踏過焦黑的稻穗,對副將冷笑:“李監軍不是要搶功嗎?讓他去洛陽告禦狀吧!”
戰場細節:據《新唐書》載,此役“獲賊三萬級,收峯州糧儲”。安南戰局就此逆轉。
【徐州的寒夜】
臘月,邕州戍所(今廣西南寧)
八百名徐州老兵蜷在漏風的營房裡,朝廷的敕令剛傳到:“再戍一年。”
“三年又三年!家中老母墳頭草都三尺高了!”王弁把木牌摔在地上,牌上刻著“鹹通三年戍邕州”的字跡。
都頭龐勳默然磨著刀,刀麵映出營外掠過的流民——這群人半年後將成為他的先鋒。史書尚未記載,但鹹通九年的風暴,已在此刻醞釀。
史實依據:《資治通鑒》明載“戍卒怨怒,遂蓄反誌”。龐勳之亂的第一粒火星,迸於鹹通六年的冬夜。
【文化的餘燼】
同年秋,長安國子監
溫庭筠把一份考卷貼在榜上,墨跡淋漓寫著“鹽鐵之利儘入閹宦,百姓餓殍而朱門臭酒”。學生們噤若寒蟬,老教授卻撫掌大笑:“飛卿(溫庭筠字)不愧‘溫八叉’!明日怕是要貶去方城!”
千裡外的法門寺,柳公權的靈柩正緩緩下葬。他的《玄秘塔碑》立在碑林,而禪宗大師德山宣鑒的偈語“逢佛殺佛”正在江南流傳。一個時代的精神,終在刀兵與筆墨間漸次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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