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八卦史【精華版】 第196章 大曆十四年(779年):長安城的最後一頁
-
【紫宸殿的暮色(五月)】
大明宮的琉璃瓦在五月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唐代宗李豫躺在紫宸殿的龍榻上,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這位五十四歲的皇帝,年輕時也曾策馬平叛、劍指安史,如今卻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宰相常袞和崔佑甫跪在榻前,聽著他最後的遺詔——其實無非是“太子繼位,卿等輔之”的老套路。但常袞的嘴角繃得死緊,他知道,代宗一嚥氣,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果然,五月二十一日,代宗駕崩。隔日,太子李適登基,史稱唐德宗。這位新皇帝在靈前哭得情真意切,轉身卻乾了件狠事:裁撤梨園樂工三百人、杏林坊技士二百人。長安城裡的絲竹聲戛然而止,百姓們嚼著胡餅嘀咕:“新皇這是要過苦日子啊!”(史料依據:《資治通鑒》載“罷梨園使及樂工三百人、所留者悉隸太常”)
【宰相的黃昏(七月)】
常袞到底冇熬過七月。德宗一道敕令,把他從宰相貶成潮州刺史——嶺南瘴癘之地,擺明瞭要讓他“自生自滅”。朝堂上,常袞的政敵崔佑甫卻笑得意味深長。不過崔佑甫也冇得意多久,因為德宗從道州撈回來個狠角色:楊炎。
楊炎進京那天,長安正下著細雨。他在朱雀大街翻身下馬,靴子濺起一片泥水。此人當年因元載案被流放,如今卻揣著本《兩稅法疏議》直闖中書省。德宗在宣政殿召見他時,楊炎拍著案幾吼:“陛下!租庸調早成空文,再不收錢,國庫連老鼠都養不活!”德宗眯起眼——他等的就是這句話。(史料依據:《新唐書》載楊炎“請作兩稅法,簡而易行”)
【劍南的血與雪(十月)】
成都城的百姓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蕃兵。吐蕃和南詔聯軍號稱二十萬,烏泱泱地壓向大渡河。劍南節度使崔寧還在長安述職,急得直跺腳:“老子在蜀中經營十年,這幫蠻子專挑我不在的時候鬨事!”
德宗倒不慌。他派李晟帶著四千神策軍疾馳入蜀。這位日後“雪夜襲蔡州”的名將,此刻正蹲在岷江邊的亂石堆裡啃胡餅。蕃兵在河對岸紮營,篝火映得夜空發紅。李晟突然咧嘴一笑,對副將曲環說:“蠻子們篝火燒得太旺,怕是忘了咱們唐軍最擅長的……”
“夜襲!”曲環眼睛發亮。
當夜,唐軍分三路渡河,李晟親率死士直撲中軍大帳。蕃兵驚醒時,隻見火光中一杆“李”字大旗如鬼魅般忽閃忽現。天亮清點戰場,河灘上躺了六千顆蕃兵腦袋,糧草輜重燒得精光。南詔王異牟尋帶著殘部逃進雪山,據說路上凍死的比戰死的還多。(史料依據:《舊唐書·李晟傳》載“斬首六千級,吐蕃大潰”)
【河北的喪鐘(九月)】
魏州城白幡翻飛,田承嗣的棺材停在節度使府正堂。這位七十五歲的老軍閥終於死了,死前還噁心了朝廷一把——傳位給侄子田悅。長安派來的弔唁使站在靈前念追封太保的詔書,田悅卻盯著使者的金魚袋冷笑:“我叔父反了朝廷三次,到頭來還能混個太保。這買賣劃算!”河北三鎮的驕兵悍將們鬨堂大笑,渾然不知德宗已在密詔裡勾掉了“田”姓。(史料依據:《舊唐書·田承嗣傳》載“卒,贈太保”)
【神策軍的烙印(十二月)】
臘月的寒風捲過奉天城頭,宦官焦希望揣著剛鑄好的監軍印信,趾高氣揚地邁進神策軍大營。德宗的新政白紙黑字:宦官監軍由皇帝直派,印信內廷頒發。校場上,士兵們竊竊私語:“閹人都能管兵了?”大將軍李晟把馬鞭抽得劈啪響:“閉嘴!練你們的箭!”可他心裡清楚——這道口子一開,往後怕是要血流成河。(史料依據:《舊唐書·兵誌》載“置監軍以中官為之”)
【史觀點睛】
長安城的夕陽把大明宮的影子拉得老長。德宗站在含元殿高階上,望著禦史台的方向——楊炎正在那裡和戶部老臣吵得麵紅耳赤;扭頭看向劍南,李晟的捷報剛過散關;再瞥向河北,田悅正在給幽州節度使寫信……這位年輕皇帝搓了搓凍僵的手,忽然笑了。他不知道,自己正站在盛唐最後的餘暉裡,而腳下,已是中唐的萬丈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