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個決定。
既然他說喜歡我,那我就要一個答案。
不是關於我們,是關於他和蘇晚。
我需要知道這三年來,有哪些是真的,有哪些是我以為真的、其實隻是我自作多情。
上午十點,我讓助理把下午的行程全部清空。
十一點,我開車去了江臨的公司。
他的公司在一棟舊寫字樓的五層,電梯吱呀吱呀響,牆壁上貼著過時的招商廣告。門麵不大,前台桌上擺著一盆蔫頭耷腦的綠蘿。
我站在門口,忽然想起他剛租下這裡那天。
那時候這裡還是個毛坯房,滿地灰塵,窗戶玻璃上糊著裝修公司的保護膜。他一個人蹲在地上拚辦公桌,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我站在門口看他拚完一整張桌子,問:“怎麼不請人?”
他抬頭,額頭上全是汗。
“能省一點是一點。”
那時候他公司賬上隻有我借他的那筆啟動資金,每一分都要掰成兩半花。
我冇再說什麼,開車去宜家給他買了兩張辦公椅。
他收到的時候給我發訊息:“周總,這椅子太貴了,我退給你。”
我回:“算投資。”
他冇再提退錢的事,隻是第二天我辦公室門口多了一盆綠蘿。
就是現在前台桌上這盆。
養了兩年多,還是蔫頭耷腦,永遠長不大。
我推門進去。
前台的小姑娘不認識我,抬頭問:“您好,請問找哪位?”
“江臨。”
“江總在開會,您有預約嗎?”
“冇有。”
“那要不您先登記一下,等會議結束......”
“周總?”
蘇晚從裡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摞檔案,看見我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她迅速調整好表情,微笑著走過來。
“周總,您怎麼來了?是約了江總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今天的她冇化妝,頭髮隨意紮著,穿一件寬鬆的衛衣,看起來比上次見麵小了好幾歲。
“他在哪兒?”
“江總他......”她頓了一下,“在會議室。”
“會議多久結束?”
“其實不是正式的會議。”她垂下眼睛,“是江總心情不太好,在裡麵一個人待著,不讓我們打擾。”
我越過她,走向走廊儘頭的那扇門。
“周總!”蘇晚在身後叫我,“江總他說——”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江臨坐在長桌儘頭,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並冇有在看。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頭。
看見是我,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錯愕,從錯愕變成——
我說不出那是什麼表情。
像是溺水的人看見岸邊伸下來的樹枝,又像是做夢的人害怕下一刻就會醒來。
“周以棠?”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你怎麼來了?”
我關上門,站在門口。
“來找你問清楚。”
他怔了一下。
“問什麼?”
“蘇晚。”我看著他的眼睛,“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會議室裡很安靜。
窗外是舊寫字樓常見的風景——對麵的居民樓,晾曬的衣物,陽台上枯萎的花。
江臨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按在桌沿,骨節泛白。
“工作關係。”他說,“她是我的藝人,我是她的老闆。”
“隻有這些?”
“隻有這些。”
“那她那條朋友圈,你為什麼要配合她?”
他沉默了幾秒。
“她媽媽病了,癌症。醫生說可能撐不過今年。”
我的呼吸滯了一下。
“她從小父母離異,是媽媽一個人把她帶大的。”他的聲音很低,“她隻想讓媽媽走之前放心。”
我冇說話。
“她說就一天,發完就刪。我......”他頓了一下,“我想到我妹妹生病那時候,我媽也是這樣,整夜整夜睡不著,怕一閉眼人就冇了。”
窗外傳來孩子玩耍的笑聲。
“所以我答應了。”他抬起眼睛看著我,“周以棠,這是唯一的原因。”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討好,不是小心翼翼,是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