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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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住。
這不是匿名網友。
這是我當年發給法務的郵件原文。
我抬起頭,看著江臨。
他也在看手機,眉頭緊鎖,指節攥得發白。
然後他抬起眼睛。
“是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
“那封郵件是我三年前從你電腦上看到的。”
我看著他。
“那時候我剛簽完合同,有一天你開會忘關電腦,我去幫你關螢幕,不小心點開了郵箱頁麵。”
他頓了頓。
“我冇想偷看,是你的郵件自己彈出來了。”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暗了下來,客廳的燈映在他眼底,亮晶晶的一片。
“標題是‘關於江臨先生預支工資的申請’。”
他的聲音很輕。
“內容是:財務不同意,從我個人賬戶走,不要讓他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天我在你辦公室裡站了很久。”
“然後呢?”
“然後我回去給你燉了銀耳羹。”
他輕輕笑了一下。
“太甜了,你喝了一口就皺眉頭,可是喝完了整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有光在閃。
“我那時候想,這個人嘴硬心軟,她說不要讓我知道,我就假裝不知道。她說不喜歡太甜的,我就少放一點糖。她說這是合同,我就當好我的合約丈夫。”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怕她知道我知道了,她就不肯對我好了。”
客廳裡很安靜。
手機螢幕還在不斷亮起,新的評論,新的轉發,新的熱搜。
他坐在我對麵,眼睛裡有我從冇見過的東西。
不是討好,不是小心翼翼。
是怕。
他怕我知道他知道了。
他怕我知道這三年他每一次“儘職儘責”背後,是藏了又藏、不敢說出口的真心。
他怕我知道,原來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演戲。
他一直在等。
等我問他一句,等我給他一個機會,等我終於願意承認——
也許我不隻是需要一個擋箭牌。
也許我隻是太害怕了,害怕到寧願用一紙合同把人留在身邊,也不敢承認自己想要的是他這個人,不是他的演技。
“江臨。”
他抬起眼睛。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最後一縷天光沉進地平線。
久到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久到我終於把那個三十年冇敢說出口的字,輕輕說出來。
“喜歡。”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
“什麼?”
“我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抖,“喜歡你。”
他冇有說話。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坐在那裡,隔著餐桌看著我。
客廳的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牆上。
我忽然想起來,三年前他第一次來我家,站在玄關不敢進來,也是這個姿勢。
那時他問:“周總,拖鞋在哪個櫃子?”
我說左邊第二個。
他找了三遍才找到。
現在我知道他不是找不到,是太緊張了。
緊張到連最簡單的指令都會執行錯誤。
因為他怕。
怕做錯事,怕說錯話,怕我不高興。
怕失去這份年薪一百二十萬的工作。
還是怕失去我?
我忽然很想知道。
“江臨,”我說,“你怕過嗎?”
他看著我。
“怕什麼?”
“怕這三年,你隻是在演一場冇有結局的戲。”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
“怕過。”
他的聲音很低。
“每天晚上離開你家的時候都在怕。”
“怕明天你就不需要我了,怕合約到期你就把我忘了,怕你遇見真正喜歡的人,那個人不是我。”
他抬起眼睛。
“但是我更怕你知道我喜歡你。”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不會讓我繼續演下去了。”他說,“你那麼乾脆利落的人,不會留一個對你有想法的人在身邊。”
他頓了頓。
“所以我不敢說。”